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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AU】To the Stars/致星辰 2-3.(泰坦尼克AU)

*2有点改动,所以一起再发一遍,有错别字和Bug请来告诉我谢谢! 


 

二.

 

 

 

 

“电梯并不远,出门左转。下面一层有泳池和壁球场,可能跟二等舱的烘干室挤在一起了。不过我想,这之间肯定有隔离措施。”Pierce开了外套扣子,一手搭在沙发背上,神情惬意。

 

“你对这里很熟。”Bucky心不在焉地回应。

 

整理行李的仆从们垂着头,在客厅和卧室间鱼贯来回,步子落在鹿皮色的地毯上毫无声响。套房的布局陈设相当考究,客厅和四个房间都豪华宽敞。Bucky的目光扫过茶桌上的虹吸壶和玻璃套杯,被上面统一的、类似樱桃的雕纹吸引了。

 

Rumlow把外套搭在肩上,好奇地踱去了露台。Lily研究着靠枕和坐垫,“我们待会儿是不是要去吃晚餐?”

 

Pierce回过头来看向Bucky,“是的,的确。我们都要去。可以见到罗西斯女爵和那个纽约来的管道大亨。”一顿,“不过这之前还要很长的休息时间……”

 

Pierce在Bucky的人生中只出现了三个月。第一个月在布鲁克林,那时的James Barnes父母双全,春风得意。后两个月在伦敦牛津街,他用继承权制造了一个漩涡,而日渐窘迫的空壳绅士没能逃出来。这份后悔或将伴他终生。

 

这后悔里包括“晚餐”。

 

“想去甲板上走走吗?”Bucky突兀地问Lily,打断了金主的演讲。小姑娘惊喜状侧回身,纤细的脚踝在转动时显得很灵动,“爸爸……”

 

“我同意。”Rumlow毫不犹豫地点头。

 

Pierce抿了抿嘴,露出笑容,“……年轻的Rumlow小姐非常有兴致。”在他的阴阳怪气吓到女孩之前,语气一转,“你们玩得开心!我去见见朋友,下午茶快到了。”

 

下午茶还为时尚早,但Bucky只目送对方踏出房门。在整理工作结束后,他回头牵起了Lily的手。

 

 

 

“大家会不会认为我是你女儿?”在走去顶层甲板的路上,Lily开心地问。

 

Bucky握着她细白的右手,觉得骨骼也是柔软的,“我二十七岁了,够格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女孩莫名地觉察到苦涩,没再说话。他们到达甲板时,天色很好,风卷着海味细细密密地吹来,在耳边呼呼作响。女人们都撑不住伞。

 

不少人站着远望,也有人在研究摆在健身房外的救生船。Bucky带着Lily走到栏边,居高临下地一览船头景象。

 

最前端的甲板离他们略远,但那里是最热闹的地方。穿着邋遢的三等舱乘客们,多数是男人,聚在一起抽烟聊天。软呢帽、夹克和衬衫都五花八门,遥遥看去倒很生动。

 

Lily伸着脖子望去,“有人在打牌呢,Bucky,你也很会打牌对不对……”过了一会儿,“喔还有人在画画。”

 

Bucky早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栏杆上手捧画夹的金发男人。那背影很熟悉。他两脚踩在横栏上,左手托板右手挥笔,轻松地保持着平衡。一位短手短脚的白胡老头掇了个板凳,坐在他对面。

 

Lily尽力扶稳帽子,“打牌的人还在赌钱,都一个劲地骂人、摸口袋呢。”

 

身边的男人不为所动,看了看画画的男人,又眺向别处。离港的船深陷在海里,四周都是茫茫蓝色。

 

丢一块石头下去甚至泛不起涟漪,Bucky心想。他感受着脚下这片移动的巨大的陆地,想象波澜从脚下蔓延开去。

 

也许人生也是这样。身不由己地划开的水纹,推开一道道波澜,它们在不知名的地方淡去,然后旅终人散。

 

Lily在阳光下眯着眼,看到画画的男子转回头来,又转回头来。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Bucky,有些讶异,“……Bucky?”

 

身边的男人低低地问,“嗯?”

 

Lily又嗅到了伤感的味道,但她不知道原因。她决定不说了,低下头默不作声。

 

 

 

 

 

“那个人的眼睛是绿色的?”Steve转头问旁人。风吹鼓了他的裤脚管,倒显得人很潇洒。

 

Clint朝那方向看了看,“看不清楚,这怎么看得清啊……”猛一抬头,“又是他?”

 

正做模特的老男人摸出个酒壶,“谁?那边那个小少爷?”

 

“嗯。”Steve嘴角勾着笑,利落地涂了两笔,又回过头。

 

不远处的年轻男孩们凑在一起,吹嘘着打工的经历。遛狗的仆人们没精打采地晒着太阳。一个抱着孩子的亚洲女人缓步走向船尾,神情虔诚,Steve刚刚在纸上简单地勾了她的像。

 

“人家根本不看我们这儿。”Clint笑着,“不过……我也觉得他的眼睛是绿色的。”

 

Steve又往后看了一眼,对方似乎在观察天上的海鸟,迎着阳光背着蓝天的画面非常美好。但那眼神蒙着灰,像是长了一片青苔。

 

“可能是光线问题,不能确定。”Steve突然开口,Clint笑着摇头,没有接话。

 

 老男人又坐了片刻,盯着Steve刷刷划动的笔,终于问道:“画好了吗?我给你拿钱。”

 

Steve一下惊醒,尴尬地道歉:“啊,不用钱……我的意思是,对不起,不用付我钱了,画得不好。”心虚地合上了纸夹。

 

老头没有多说,诧异地起身走了,周身的酒气仍久散不去。

 

 

Clint摊摊手,很不理解:“人家还能指望有多好吗?一个硬币而已,莫奈先生。”Steve耸肩不语,没有再打开画夹。鉴于娱乐有限,他们在前甲板上消磨了一个下午。

 

 

晚餐被安排在三等舱的餐厅,那儿不出意料地拥挤。Steve和Clint跟两家意大利人坐在一起,都是天主教家庭,一共有九个孩子。

 

“我有个兄弟已经全家去了纽约。”其中一位父亲骄傲地提到,“伊利斯岛,你们知道吗?”意大利的移民热潮各国都有耳闻。

 

Steve咬着半截面包,“唔嗯……”咽下后才说,“知道,我以前住布鲁克林。”那意大利人似乎没听说过布鲁克林。尽管双方都在努力,他们还是鸡同鸭讲,最后悻悻地结束了晚餐。

  

 

在走出餐厅时,Clint塌着肩膀,“我猜你还想闲逛。”他的朋友永远精力充沛。

 

Steve笑着把画夹塞给他,“你先回去,我晚点再来。”他独自辗转许久,与挽着手臂的贵妇太太们擦肩而过,又走过一段“头等舱能乘电梯通行”的路。

 

推开船舱厚重的门后,他慢步踏入月色。

 

 

 

 

 

 三.

 

 

 

 

 

“Barnes先生不喜欢甜点吗?”一位年轻女士的声音,来自右手边。

 

Bucky侧脸去看,她脸上带着令人愉悦的专注神情,“不是,只是累了。”对方掩着嘴笑了,觉得他的答案是敷衍。

 

但这不是敷衍。

 

Pierce特地支开Rumlow一家,为自己安排了那场晚餐。他只能做个惶恐不安的哑巴,对一切都充满恐惧,却发不出呐喊。

 

以后还有更多的晚餐。

 

他还要去成百个地方碰上千个酒杯,从纽约到匹兹堡,直到挑中一个漂亮合适的杯子。他将住在里面度过此生。

 

这个结论非常残酷。Bucky手肘僵硬地动了动,没有再开口。

 

在冗长的晚餐结束后,女士们结伴退场。这是风度和职责的终点,Bucky吸了口气。他不想再跟这些人共处一秒,他不能。

 

“James?”Pierce敛着惊讶笑道,“James餐后聚会还没开始呢……”他扬着脸呼唤。但起身离开的年轻男子毫不理会,稍低着头,径直踏出了餐厅。

 

通往后甲板的路上毫无人迹,Bucky走得飞快。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一鼓作气走到了船尾尽头。

 

海面上一片死寂的蓝黑,船上的灯光苍白寂寞。甲板末端的蓝旗猎猎作响,夜风非常冷酷。他身上的繁重礼服这时才有些作用。

 

Bucky扶着栏杆,静静地调整着呼吸。他觉得一股闷气在胸口和四肢窜动,怎么也发泄不出,好像只能哭。但最终眼泪也流不出来。

 

船下的海水哗哗作响,像张幽深的面孔,可以窥见人心。他盯着水面出了神,这时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稳重却轻快,从身后的钢梯传来。

 

Bucky警觉地调整表情,“是谁?”

 

他准备好了问候和托词,准备囫囵吞下心情马上离开,但来人阻止了他的脚步: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是白天跳水救人又坐在甲板上画画的男人。

 

那头凌乱的金发正在夜灯下捕捉着光芒,蓝眼睛不安地打量着Bucky的礼服,自己的白衬衫在风里显得很单薄。

 

Bucky对他“害怕窥探”的神情心怀讽刺。他凉凉地猜测: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全部人生,一定不会对这身行头有所憧憬,会毫不犹豫地、皱着眉头转身离开。

 

……或许该离开的是自己。

 

 

 

 

海上的夜晚骤然变凉,船身和海风都冷酷起来。黑黝黝的海面浮起些白色水汽,这让泰坦尼克成了薄雾里的钢铁山岳。

 

Steve选择了一条空荡荡的路,那里投着规则的圆黄灯光。穿过一片空地,踏上一截梯子后,他站在开阔的船尾甲板上。

 

他环顾四周,吸吸鼻子。但还没等他迈开步子,一个男音刺了出来,“是谁?”

 

Steve一惊,眼神掠过瞭望台,看到铁栏边有人----他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的人----礼服领结,打扮隆重,白天站在头等舱甲板上的男人。

 

Steve觉得背脊上爬过一溜虫子,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抱歉,我……不知道有人在这里。”

 

对方站在船尾的照明灯下。这样一看,他的眼里暖汪汪的蓝色,只可惜眼神并不暖。看起来非常脆弱,躁郁不安。

 

Steve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安抚地说:“如果你正在干什么的话,请继续。我马上就走。”

 

对方一言不发,只盯着Steve。绝望的神情告诉Steve他不该走。

 

金发男人思索片刻,缓步靠近了些,“你白天就不太高兴,现在简直糟透了……”他走得很慢,心却跳得很快,像第一次踏上英国国土时那样。

 

那人皱着眉:“你白天看见我了?”不可置信的样子。

 

Steve点头,“没错……登船之前我就看到你了,出发之后在甲板上又见了一次。”冒险地开口:“我叫Steve Rogers。”

 

Steve并不打算得到回应。

 

 但这位不可接近的大少爷接了话:“……James Barnes。”

 

烟囱的方向,响起一声类似呜咽的短笛。他们对视了一秒。在黑夜的灯光下对视有一种奇特的力量。

 

Steve咀嚼着这个名字,“Mr.Barnes……”一顿,“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James Barnes眼里都是悲哀,“没有。”

 

Steve有些好笑,“恕我直言,你这副样子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毕竟……晚上一个人站在船尾吹风,还满脸愁容,不是件好事。”

 

James Barnes回过头,站到沿阶上不作声----那是最最前端的高处,看起来非常危险。Steve在侧后方看他,用一百倍理智告诉自己不要问出口,但是:“也许我们见过面?”

 

小少爷勉强笑了,“这句话对姑娘们有用?”

 

Steve在心里叹气:早料到会这样。“不,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一顿,“你白天看海鸟的样子,像是想跟它们飞走,现在看海的样子……像想一头扎进去。相信我,普通人真的不会这样。”

 

James Barnes仰起头,“普通人怎么样?”

 

Steve研究着他的表情,“普通人……他们可能爱海,也可能有一双在阳光下显得发绿的眼睛,但是他们。”他猛地收住声音,最终开口:“不会有寻死的念头。”

 

对方突然僵住了,像被道破了自己不曾看透的玄机,指尖都抖了起来,“别装得你很了解我。”

 

Steve面露歉意,“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直白。但是,如果你曾做过餐馆杂工、钟表学徒、船坞工人、流浪画家,跟臭烘烘的男人女人混在一起十多年。哪个人是小偷,哪个人对老婆不忠,哪个人想寻短见,都会看得清清楚楚。”语调倒很幽默。

 

Steve看他深呼吸的样子,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James Barnes低低地说,“不,我不会跟你一般见识的。”努力地继续,“我厌烦现状的原因之一就是,周围人都在夸夸其谈、漫天胡扯,没有真正有眼光有才华的人。”

 

Steve谨慎地扶住James左侧的栏杆,但仍保持着距离。“我看得出你有文化有才气,看不上别人。但是你知道我这样的人怎么想吗?你背莎士比亚,在贵宾包厢看《孤雏泪》,玩古董,说不定还懂这艘船的动力系统。”James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都说对了。

 

“但生活需要经历----你不知道亲手铲煤推动机器,被自己的力量隆隆推着前进的感觉;不知道身无分文地跟语言不通的人合住的感觉;不知道一觉醒来,心爱的人躺在自己身边,而你们不知道今天将前往何处的期待。”Steve缓缓地说完,并且感受到对方被触动了。

 

James Barnes经历了一阵静默,胸前起起伏伏,“……你说得对。”这崩溃的语气让Steve悔到了肠子里,“不,我的意思是……”

 

“谢谢你再次提醒我,我的人生有多不值得过。”

 

Steve紧迫地制止他,“不,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说,你能做很多人别人负担不了的,但也能选择经历些不一样的,像个普通人。”

 

James侧身看着他,“我并没有选择。”风在他们之间穿过,“而且我一点也不普通。我的意思是……我有时候很不正常。”说完他就后悔了,唇抿成一条线。

 

Steve呆立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他有无数冲动开口说:我们一定见过,多年前的布鲁克林,我懂你的感受。但这次他没有神志不清,“你先从那地方下来好不好,下来我们再讨论‘正常’‘不正常’。”

 

James没有下来,“如果我真的跳下去会怎么样?”他自嘲地勾起嘴角。

 

Steve坚定抓住他的胳膊,“我会跳下去救你。不过下面这么冷,上来之后我们两个可能都要病一阵。”

 

James猛地看向他,Steve继续说下去,“我是认真的。现在是春天,但这水很可能不到零度。要是我救不了你,我们就会一起被冻死。”补充道,“……这样你就要对两个人的悲惨遭遇负责。”

 

对方似乎相信了,没有挣脱Steve的手,被他慢慢从上面拉了下来。

 

在离开后甲板前,James突然伸出手背碰了碰Steve的手,那里冰凉透顶。

 

“……你冻得真惨。”大少爷咬了咬嘴唇,“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说要陪别人跳海的。”

 

Steve毫不后悔的样子,“你跳下去的话会冻得更惨,而且……”他先走下钢梯,动作利落,但嘴边不停吐着白汽,“这不是初次见面。”

 

 

然后两人互不交谈地走了很久。

 

分开的时刻,Steve笑着说:“也许明天还能再见。”他得到了一句语调平平、抑着感情的问候:“晚安。”

 

 

他们身后的门外夜色依旧,月色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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