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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AU】餐后薄荷糖 (1)

* Barnes先生是一位英俊的精品店男导购。




0.

 

 

巴黎的冬天很长。

 

蒙田大道上有家昂贵的店铺叫Le manque。

 

 

 

1.

 

 

我第一百次抬头看去——这是座迷宫,四层精致的迷宫叠起来构成大迷宫。

 

男装,女装,皮具和仓库依次落在各个楼层。玻璃壁龛和细细的金属衣架姿态高傲,而放在上面的陈列品,更高不可攀。中央电梯完全透明,泛着晶亮的光;它动作安静机敏,滑开门的速度不紧不慢。正门更加金碧辉煌,令人望而生畏。

 

就像一个神圣、金贵的宫殿。

 

 

我踏进大门,卷着一股寒酸的冷风,“早上好。”店还没开门,但正在工作的清洁人员们着装整齐,动作严苛。他们看了我一眼,“早上好。”

 

我吸吸鼻子,准备好接下来的步骤——“哦我亲爱的!Barnes!销售冠军!”一个体格高大丰满的法国女人迎了出来,踩着高跟鞋,身上的“天使”香味熏得发晕,“早上好!”她结结实实地抱了我一下,力道之大如同要把我撞晕在她胸前。

 

“早上好……”我呛了一下,“Marion。”她是我的顶头上司,部门主管,我日常苦难的主要来源。

 

“准备好新的一天了吗?!再卖两套礼服,顺便卖几个手提袋?!”她兴致勃勃地质问我。我含糊不答。

 

Marion毫不介意,优雅地拍着我的肩膀,“你还有十五分钟!换衣服吧,年轻人!”

 

 

我钻进更衣室,换了一身浅色格子花呢制服。在女同事们哀嚎着戴上指定款式的丝巾时,穿上本季新款皮鞋。若你未满三十岁,会说几门语言,且颇有点姿色,也可以考虑干我这行——卖高级女装。因为总有这样那样的优待。

 

 

在正式开工前我还有十分钟,可以照镜子检查着装,校对手表,补发胶,或者……

 

 

“要咖啡吗?”娇甜的女声,来自好同事Laia,棕发长腿的荷兰妞。

 

“谢谢。”我从她涂满黑油的长指甲中间剥出一只小杯子,一饮而尽,“但我不换班。”把杯子交还给她。

 

美人甜蜜地说,“咒你的假期阴雨绵绵。”我终于露出笑容,“别这样Laia……几个月来第一次假期,整整四天。”

 

 

话音落下。然后员工休息室的门关上,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打开了。那是条长而笔直的走廊,走出去就是战场。

 

高级女装部的销售员们个个身怀绝技,不是口才了得,就是清新可人。迎面向我走来的,身材曼妙的女孩儿们都是后者。

 

“美国先生!”她们喊道。

 

“早上好。”我点头。

 

“美国先生”是个好称呼,让我时刻记得自己是个暂居、“说话像嚼着口香糖”的美国人。即便上这儿买东西的人,很少有我的同乡。

 

 

但凡事都有例外,这天就是。

 

 

空荡惨淡的上午过去,幸福的午休迅速地结束。我捋了捋头发,打卡开始下午班。

 

一位高挑修长的黑发美女踏进女装部。她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中,蹬着红色高跟靴,风韵十足地款款走来,“我想看看礼服。”

 

“礼服”在脑海里自动变成了“今日业绩指标”,我笑得格外灿烂,“好的。”

 

但我来不及为她挑出一二三四件标价五位数的裙子,就看到Laia神秘兮兮地走来:“地下一层找你帮忙。”

 

我皱起眉,“男装部?”

 

她耸肩,“是的,有一位大客户……这边我来照顾。”我心烦意乱地应,“好吧。”眼睁睁看她把黑发美人夺走,向礼服架进发。

 

下楼时遇到男装部的同事们,他们纷纷表示正在奔去仓库。这样的场景并不多见,大概真是什么“大客户”。……中东大亨?俄罗斯人?

 

 

我顺着冰凉光滑的扶手,一路向下走。也许他三百公斤,鞋子戳着可笑的尖头,衣领下绣着过世的母亲的名字。

 

这念头让我笑出了声。然后这短促的笑声,在我完成最后一阶楼梯时,砸在男装部的地板上。

 

那地面很有光泽,普通皮鞋踩在上面,会显得很单薄浮夸。而有些不一样,比如眼前这双,精良的皮质、无可替代的设计感、散发着钞票的味道,踩在上面就刚刚好。

 

我从下往上看,眼神滑过那人的腿、腰、完美的背影。心想:这就是我不待在男装部的原因。

 

“他说英语,去帮他试一下鞋子。”男装部的主管塞给我鞋盒,声音急促。

 

天地良心,我真的讨厌试鞋。这玩意儿有一套考究的动作,需要全神贯注慢慢执行。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靠近这位身材俊朗的男人:“先生,您请坐,试一下鞋。”语气冷淡礼貌。一般男顾客都喜欢这样。

 

对方说:“好。”我低头准备蹲下,然后意外就这样发生——他转过身来,西装正面看更加完美,笼着一股淡而深沉的香,一头金发熠熠发光。

 

我一下被晃得出了神,呆若木鸡、浑身冰凉。

 

我没观察他的表情,猜他不会比我更好。这个贵得要死,麻烦得要死的金主犹豫了很久,开口叫我:“…………Bucky?”

 

Bucky。

 

走过倾斜的甲板吗?大概就像那样……站不稳,天旋地转。我崩溃了。

 

周围人都看出我的异样,大概是一副呼吸困难,神经错乱的样子。他们用严厉的职业目光敦促我工作。

 

而我看着他。那双眼睛一如当初,蓝得像某种宝石,深远地通向天空或海。灵魂出窍。

 

男装部主管走来,在尴尬的气氛中手拿鞋盒,“Rogers先生,另一双也拿来了……要不要先试这双?”

 

我仓促地调转目光,根本无法思考。而Rogers稍稍镇定一些,摇着头说,“……两双都包起来,不试了……哦还有刚刚那几件衣服。”他的声音根本没变,这就像我多年的梦境颠倒过来,在现实里行走。

 

我拎起鞋转头就走,迫不及待地逃到地面层结账。男装部又跟上来好几个人,手里抱着上衣、西装外套、鳄鱼皮包。

 

“表情真精彩……面如丧家之犬。”我的英国同事措辞很戏剧性。

 

我抽着嘴角,像得了痴呆:“被有钱人吓到了。”这不全是撒谎。我被吓得不轻,吓得魂不附体,吓得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离开美国。

 

之后的整个下午都惶惶不安,直到下班解散。Laia换班仍未死心,又来搭话,“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认识Steve Rogers?”

 

你看,规则就这么简单。花好几十万欧元,可以让见贵不贵的奢侈品店导购们一分钟就记住你的名字,并且对你的一切都好奇。

 

我的心一阵哆嗦,“……不止认识。”

 

荷兰姑娘眼睛瞪大,漂亮的瞳孔泛着光,“你们曾是朋友?你抢了他女朋友?”

 

我沉默着装作整理仓库,把几个相同的盒子拿上拿下,不停换位。空气里都是皮革味,搀着各处沾来的香水味。

 

Laia觉得自己得到了正确答案,虚捂着嘴抽气,“那真是丢人…………人家现在来买东西,你却是销售员。”语气安抚。

 

不,这不是正确的故事。“别放在心上……”我停下动作,快步走出仓库走进更衣室。

 

男更衣室里空荡荡地,充斥着须后水味。我换回白色套头衫和牛仔裤,匆匆套上外套,这才发现灯都没开。

 

大楼里只剩零散的工作人员,收垃圾袋的声音窸窸窣窣。我阴郁地盯着玻璃大门,然后用力推开它,钻进室外的冷空气里。

 

有太多问题亟待解答,我根本想不过来。干巴巴的空气灌进肺里,灌进胃,这感觉让我想到纽约。

 

我跟所有人说我来自加州。是假的。

 

 

一个人的过去从不曾离开。你逃、躲避、安慰自己、撒谎骗人,它也会锲而不舍地追上来抓你。二十七岁的Bucky Barnes走在冬日的巴黎街头,听到有人呼喊,声如命运:“Bucky?”那人把车停在街角,自己站着,似乎已经冻了很久。

 

 

我讨厌卡宴车,讨厌深灰色的大衣,讨厌不买女装的顾客,讨厌阴魂不散的前男友,胸口憋着一股闷气。

 

但太久没用英语骂街了,词汇有限,只能用力喊出一句:“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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