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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AU】餐后薄荷糖(6)

*首章(1)


6.

 

 

 

  接下来几天什么都没发生。时间连成惆怅的一长串,白天黑夜互踩脚跟。

 

  房东认为我苦难深重,无故送他名牌手套是自杀前兆;同事们肯定我交了鸿运,马上就能飞黄腾达。而我每天走出房门的时候,觉得一切都遥遥无期。

 

  

  巴黎的雾气说来就来,早晨上班路上行人模糊。这天有个人走在我身后,步履稳健,皮鞋底敲着石板。我聆听那脚步声,在他经过的时候侧眼一看——那却是张陌生面孔,刻薄的鼻梁高高耸起。

 

  然后我踏入了地铁,身影消失在街头,一切像落叶飘向地面那样轻微。

 

 

  地铁里的隆隆声前后贯通。

 

 

  灯光随着车厢轻晃,人群拥在一起,如同城市某条地下脉搏。我抱着两颗卷心菜站在其中,怀揣千万豪宅的钥匙。

 

  刚刚Doris打电话过来:“明天小Rogers有个聚会你去不去?”

 

而Claes在我邮箱里塞满了友情提醒:衣柜,尤其是放袜子的抽屉;就不能看看他的手机吗;书架?……最后一条是:再不回消息就拿你祭天。  

  

  我陷入混乱,深知命不久矣。

 

  在临近目的地的时候,新登上的乘客中赫然出现了熟面孔——Steve背着包挤过来,“Bucky?”

 

  我挥着卷心菜,“真巧。”他接了一颗过去,另一手轻松地抓住厢顶扶手。我站在一个局促的位置上,只能抱着立地扶杆。座椅上的短发姑娘侧脸看我们,薄嘴唇拉开一个微笑。

 

  拥挤的地铁和湿润的黄昏都适宜想象。

 

  晚餐之后Steve从包里倒出一堆小玩意儿,说自己去了布鲁克林的集市。那个集市我略有耳闻,废物天堂,并且不少价值不菲。比如那条不起眼的多彩珍珠项链……我一眼就知道它货真价实。

 

  地毯上堆着奶牛雕塑、地精娃娃、维多利亚式的收纳盒、鼻烟盒……我假装毫不着迷,“你买这些干什么?”

 

Steve捏起一只蓝色代夫特花瓶,“给一些小孩子买礼物。这次结束……我就准备下次的。”他手上环着一条纸腕带,上面的缩写字母不难懂,我猜是他白天的去处。我说:“自闭症不会跟你说‘谢谢’的。”

  

   Steve像个懂事的孩子那样点点头,表情甜蜜又悲伤。我盯着看了他一会儿,他看了我同样久。

 

 

  他那副软软的样子骗得我真惨。第一天感动得睡不着,第二天还留着后劲。

 

  在Doris说的“聚会”来的时候,我心灰意懒地坐在客厅里。哪里都没有Steve的留言或者短信,他大概终于有了出去浪荡的决心。

  

  第一百遍《一年好时光》结束之后,房子安安静静空空荡荡。九点之后夜色变得严丝合缝,突然一股寒气顺我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Doris在酒吧里接我的电话,背景音乐震天响,“Steve大概在东百老汇街吧,我没跟他在一起。”酒杯敲桌的声音为谈话画上句号。

 

  这口气我挺熟悉——假装忙碌地整理东西,然后跟侍者漫不经心地吩咐:“嗯,你放在那儿就行。”多参加几次时尚圈或者商务圈的会议,谁都能熟能生巧。

 

我换掉电话,换了双鞋往外走。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一副老来得子怕宝贝男孩染上毒瘾被卖掉的样子。

 

  那夜真是精彩,值得向上帝提出一串如雪崩般的控告。

 

  我摸出打车钱之后,发现家门钥匙不在身上。Steve的手机永恒失联,周围的店铺丝毫没有大学生聚会的迹象。而后我破碎的方向感,在困倦紧张的时候彻底失效。十一点多天开始下雨,冷锥子细细密密拼命落。

 

美德当道!天下大同!

 

  我站在街上牙齿打架,望着一扇扇灯火通明的陌生的门。想象力催生了一打肮脏的小故事,其中不少结局是Steve被人拖进小巷子挨枪毙命。

 

  鬼知道他会被单身妈妈还是流浪小女孩骗走,鬼知道他懂不懂酒吧的规矩,鬼知道……

 

  我腹诽到一半,突然见了鬼。那是间温暖、洁净而令人惬意的双层咖啡馆,某条楼梯通向地底。现在这条楼梯上十几张年轻面孔鱼贯而出,气氛友好,人人体面地撑起伞。我满头满手湿漉漉的雨,心虚地望着某个人。

 

  Steve的关心大概对人人平等,不需要酝酿和成熟——他隔着马路问:“Bucky?Bucky你怎么在这儿?”

 

  我的心跳波动剧烈,这真令人恐慌:“怕你回不来了。”不少人发出笑声,问小Rogers这是怎么回事。Steve看起来有点苦涩,没有回答,脱离队伍跑来跟我一起打车。

 

  我这才觉得自己蠢,蠢得清醒果敢、兼收并蓄,一气之下一言不发。

 

  回去之后我有点僵了,直挺挺地立在客厅里寻觅出路。Steve裹了件衣服上来,力道很大裹得很紧,几秒就让我暖和了点。

 

  “对不起。”他眼神可认真了,两朵湛蓝色明晰清澈。

  

  我看着他倒了杯白朗姆递到我眼前,觉得那是一道洞悉玄机的秘酒。

 

  

  境况不能更残暴了,这份工作道德沦丧,一切条例都反人类。一个单身的同性恋男人竟要跟另一个英俊善良的男人朝夕相对。

 

  午夜时分周遭安静,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世界中心。向Doris撒的谎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成长,它害我这么担心他。我接过酒一饮而尽,灌下满肠迷魂汤。

 

 

  这酒让我在睡前想到Doris,想到曾经我们独处的某个晚上。

 

  宿舍里不能有酒精,而我那时还没违抗校规的胆子。凌晨派对结束,我硬是拎着酒瓶子坐在路边不肯回去。Doris无怨无悔地陪着我,似乎还挺高兴。

 

  她疲惫而兴奋地说着话,我感觉到温热柔软的身体在我手臂上寻找依靠。我突生一股奇妙的使命感,伸手环住那双肩膀。那刻Doris微醺的眼睛里差点就要流下泪来,“我喝得太多了……现在控制不住想往你怀里倒。”

 

  夏夜的风闷湿暧昧,而她声音里的自责和希冀真实极了。曾经她是骄傲的。我喉头窜起一股酸意,直窜到胃里去。我忍不住告诉了她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原因。

 

  黑发的耀眼的Doris后来请我喝酒:“你得承认……我当时做得不过分,‘这事儿’本来就难。”

 

 

  这时走廊上Steve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他经过我的房间用了十几步,我一动不动地听了十几步。

 

 

  然后一个念头静静地躺在床上:我承认。

 

 

  一切都承认,一切都渐渐烟消云散。

 

 

  巴黎的钟声响起,我锁上更衣室的柜子宣布收工。

 

  巴黎的钟声再次响起,我问候众多同事,又“砰”地锁上柜子门。

 

  时间安然无恙地走了,Steve Rogers也走了,人生的正轨轰轰烈烈展向远方。我不愿让别人影响自己实时的个人自由,并且越来越坚决。

 

 

  这天下班的时候,Laia提醒我:“再过两天你就要休假了?”我想了想:“的确。”

 

  Marion在茶歇厅清点饮品,确保冰镇饮料搭配巴黎水、矿泉水和健怡可乐。她竟然没交派给别人。我下楼的时候难得对她勾起了嘴角。

  

  而后街上的冷空气四处漫步,把我的笑意掐灭。有个细手细脚的男孩儿跑来,神情像责备我姗姗来迟。

 

  他穿皮鞋,戴绿色围巾,上身的外套过于宽大,棕眼睛下面堆着稚嫩的雀斑,“Barnes先生!”少年白皙的手指间捏着一支玫瑰,它在萧索的风景中格格不入。

 

  这场景即便在巴黎也不合情理,我感到惶恐。但他咧嘴一笑,清脆地说:“是另一位亲切的先生要求的。”然后往我怀里一塞,迈腿轻声跑开了。

 

  玫瑰绽放着丰盛的爱和生命,那么鲜艳那么老套,像一个别无他法、只投此路的解答。

 

  我拿起花,望着男孩的背影。终于发现了不同寻常——那大外套我也许认识,也许多天前那男孩还有一辆自行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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