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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博客存欧美CP,叫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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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AU】在那儿,不在那儿

【我对之前的试阅感到万分心酸……orz】

【趁着发预售的时候诚心诚意地再来一下(你……】

【“写给曾对好朋友心动的你”XDD】


我们并不是真的

生活过,一下子就过去了

看不见,一阵风吹过

“在那儿”和“不在那儿”和“时时”之间

                          (《多少星辰》)


            *

 

我的人生有三段艰难时期,每一段都与巴基•巴恩斯有关。请原谅我用这样的句子开头。

 

 

小时候我住在默特尔街上,父母经营一家照片冲印店。这条街上挤着几排三户式公寓楼,松散地布着零售店、自助洗衣店和热狗摊。旧报纸一箱两块钱,自行车一辆十八元。我都买不起,所以娱乐有限。

 

我喜欢站在楼顶张望,姿势颇有些豪气:吵闹的飞机从高空掠过,轰隆隆的机动车在下面飞驰,来往行人神情各异;这些似乎就是整个人生。

  

我显然错了。

 

“罗杰斯!”这声音响起来就意味着战斗。我转身挥起拳头,还来不及露出凶狠的表情就“啊——”地跳了起来。地上有只白猫,而且靠得很近,它那些神秘的、痒痒的毛好像能蹭到我身上。

 

我像老鼠一样蹿向楼梯,把忙着大笑的男孩儿们抛在脑后。他们争着抱猫,又追了上来。我拼劲向下跑,宽大的鞋子跟不上脚,“别过来!”

 

前个礼拜被我打了脸的胖子,跑得直喘气,“你站住!”我对他松动的门牙感到抱歉,但是:“不!”踏上地面后,我逃命般狂奔。

 

就在七岁的史蒂夫•罗杰斯找到一条脱身的小路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往后一扯……这是个终生难忘的时刻——摔倒在地,被两只毛茸茸的尖爪扑住前胸,跟一只活猫对视。

 

我躺在地上,背脊一阵颤抖,觉得快死了。然后抓我的那个人俯身下来,笑着看我:“真的这么怕?”他有双明亮的眼睛,两颗细白的虎牙。

 

我的神情比挨打更倔强,“把她抱走。”那人有点抱歉,双手搂起猫,“对不起,你看起来的确怕极了。”

 

我隐约觉得道理不该这么说,盯着他看了半天,“你跑得挺快的,以前没人追得上。”他比我高半个头,扬着一张附近邻里都没见过的生面孔,“巴基,叫我巴基。”

 

我镇定地拧着脸,不想表现出受宠若惊。巴基身后的男孩们看着我,而我一本正经地说:“史蒂夫……”那猫突然动了动腿,我膝盖一抖,“……罗杰斯。”

 

这就是初遇。

 

后来我的境遇并没有改变:时常被打,时常被吓,时常因为午餐奇怪的三明治被嘲笑。有一次我被骗去一间空仓库,他们关上大门口,还推了废桌椅过来抵着。那个昏暗的铁皮盒子骇人极了,我好不容易才爬到高处,开窗翻了出来。还有一次,我擤鼻涕的时候被泼了一身凉水。

 

巴恩斯不常出现,他不玩爆竹,也不去追逐女孩,不加入“戏弄罗杰斯”的游戏。有一次我们在街上遇见,他穿着学生的短灰袜,和大人们站在一起。那时候我们都小,天很蓝,房门很高,街道也很宽。我站在远处看巴恩斯,莫名其妙地想到云。

 

那年秋天的某个早晨,我的刺猬死了。棕乎乎的一大团,躺在纸盒子里一动不动。别人说刺猬死的时候会口吐白沫,我翻来翻去也没看到。我们没有花园,所以父亲把它埋在市政种的树下。“它叫什么来着?”父亲问我。

 

那晚上天很黑,风嗖嗖地钻进窗户,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想到夏日时光,想到修剪纸盒时脏兮兮的小刀,想到曾经活着的刺猬……“我没给它起名。”我这样回答。这答案让人难受,像自己的指尖、肚子或是背上哪块地方在慢慢死掉。

 

我从被子里钻出来,踩着拖鞋往外走。楼梯笼着阴影,客厅漆黑一片。我快步跑了出去,像地上有手要抓我的脚。

 

室外的景象也不温馨,但我幸运地遇到了另一个夜游者——高个子巴基。他穿着睡衣,模样跟我一样可笑。我们爬到一辆汽车上,四条腿垂在那儿晃来晃去。

 

“我没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他们只说,你能不屈不挠地打一下午架,或者跑上五公里。”巴基咧嘴笑着。奇怪的是我不觉得他在嘲笑我。“六公里。”我纠正,“有时候我真的不想打架……”

 

巴基哈哈大笑,然后打了个哈欠,“六公里……六公里,我们可以从海面跑到海底。”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从海面跑到海底。

 

然后我问他:“那六十公里我们能跑到哪里?”巴基歪着头,“离开布鲁克林,去纽约另一头?”

 

这答案一瞬间震撼了我,但下一秒便不惊奇了,“那六百公里呢?”我显得急切。他抓了抓头发,“可能能离开美国。”

 

左右的路灯都照过来,我们身侧落着四个影子。我盯着其中一个出了神,“六千公里……巴基,六千公里会有多长?”黑发男孩儿沉默片刻,抬手指着遥不可及的远处,“到那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神被吸进夜空。那时候太小了,脑子和灵魂都不够用。那夜的星辰只留下瞬间的、庞大的、来不及回应的印象。

 

之后的日子,我经常跟巴恩斯在一起。我们举着树枝敲别人的车门,也偷偷骑大人的自行车。虽然我还是那个“百无一用的罗杰斯”,但并不太寂寞。

 

有一天晚上我们又从家里溜出来,巴基教我用腿倒挂在树上。附近还有人醒着,低低地放着音乐,一首接一首呜咽似的歌。我倒吊在那儿,从树叶缝隙中看夜空。天很黑的时候,天空看起来很近,就像星星都缀在树里。

 

记忆从这刻开始加速,时间走进了一条踉踉跄跄的倾斜天沟。我搬了家,换了学校,跟巴基分开。我花了很久才明白,曾经脑中的大房子,只是间破落又悲哀的小屋子。像所有童年一样,我和巴基的这段时光像一片广阔的雾霭——模模糊糊,被抛去了远方。

 

 

生活中,或是整个宇宙中的任一细微构想,有没有原因和目的?比如说上天安排了一次相遇,就同时安排了若干分离、若干擦身、若干不可挽回的分离。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心怀哪个神灵,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你只能由它来临。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不再矮小受欺,但日子过得并不算好。

 

水族馆的工作挺繁琐,我每天穿着红色制服站在商店里卖金鱼和小水母。三班岗轮番换,收摊之后拎着水桶清扫走道,下班之后缩进小公寓等天黑。

 

光顾商店的孩子们是唯一的慰藉,其他人大概是这副模样:房东老太太热爱电视剧,催租的时候总抄起扫帚猛敲天花板;同事们年轻却俗辣,面容尽显得岁月无情。

 

有时候我会在深夜独自醒来,既胃痛,又失眠;一边惦记着胃痛,一边惦记着失眠。几秒钟感到绝望,几秒钟感到麻木。那感觉很多人都懂——安静而持久的,跟自己空洞对话的时光。

 

挨忍了几年独居生活,有个人突然来了。他背着单肩包路过,瞥见了刚下班的我:“史蒂夫?”我抬起头看了好久,他跟我差不多高,深棕色的头发软软地蜷曲着,穿得像个英俊的码头工人。我的心口突突跳,“巴基•巴恩斯?”

 

他一手挥散十数年时光,揽过我的肩膀说:“一个老——朋友。”陈言套语,我却受用。

 

 

我们去喝了两轮酒。巴基同时在餐厅和琴行打工。他开玩笑说两个老板按照法律定义都是二百五,烦心事在脑子里扎来扎去,想投河跳海。我咧着嘴,“相信我,水里的烦心事也不少。”他默认般举杯和我的杯子相碰。啤酒里的冰块溶出一团团泡沫,在吵闹的人声中兀自沸腾。

 

临走时,巴基弯着眼角看着我:“你变了很多。”我侧过脸去说:“你一如既往。”分开那刻夜已深了,酒精的热度维持着体温。但这不是全部,我感觉到了一些别的。

 

相识过的人都不会分开,片刻相撞的心灵都能互相留下印记。可能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帝,在无数微小的不幸和忍耐中酝酿出了一个相遇。

 

 

巴基搬到了附近,所以那个冬天我们经常见面。这段日子想起来就好笑,因为我们都不太走运

 

巴基帮出游的邻居看狗,结果自己发了一身疹子,在去医院的路上还张牙舞爪:“为什么突然过敏……啊嗤,我以前不过敏。”

 

他还替琴行经理去临城跑腿,回来的时候说:“第一晚钱包就被偷了,你能相信吗?我回旅馆一摸口袋发现什么都没了。”我知道那个钱包他用了很久,大概里面有什么照片和存根。他笑着:“早知道那天晚饭就该吃好点,何必省那点钱。”

 

而我,我的热水器三天两头就坏,时不时洗到一半就冷得浑身发抖。冻出一身地动山摇的感冒还不能请假换班。

 

我的病半好,房东又病了。无亲无故的老太太倒在床上,不折腾到半夜三更就不放我睡觉。有那么几天,我一上巴士就晕车,直到换好工作服才扶着墙往水桶里吐。

 

“人人都倒霉过,巴基。”我这样说,“别太当回事就好了。”我是真心的,他也是真心的:“说得对。”

 

 

后来我们有过一段同租的时间——尽管说是“艰难时期”,但这是段好时光。我们在琴行附近找了间公寓。

 

 

“任何朋友,一旦住在一起就会反目成仇。”巴基煞有介事地点着头,旧行李箱歪靠在墙上。我正在搬家具,“可你现在打不过我。”他一拳砸了过来。我抱着沙发想笑不敢笑,怕闪着腰岔了气。

 

我们第一天就差点反目成仇——巴基拎了个水桶,东捡西捡收脏衣服去洗衣房,结果出了问题。“你的衣服掉色,史蒂夫!”“不掉色,我保证。”“真的掉色。”“我没有红衣服。”他甩着染红的衣服拧来拧去,我伸手去扯,争来争去像试图把对方勒死。后来勘察了半天,发现是桶掉色。

 

巴基把白衬衫往地上一扔:“下次你去洗。”我把白衬衫捡起来:“好。”

 

 

几天后,我从工作的地方顺来一袋金鱼,养在曾装咖啡豆的瓶子里。巴基不以为然:“又活不长。”我一笑:“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小孩子站在水柜前问‘它们能活多久’。我会说‘不久,但你可以在夜晚装一碗水去照天空,投在水里的星星会游成一条新金鱼’。”巴基露出一副不愿理我的样子。但没多久金鱼都翻起了肚皮,巴基盯着瓶子说:“看来你的星星都回天上了。”我觉得他比我难过。

 

后来一段时间我们跟一只灰野猫作伴,我给了它起了名字:尾巴。它被领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没什么事能够分担生活的忧虑,宠物、朋友、亲人、爱情都不是解药。我还是会胃痛,偶尔失眠,担心贫穷担心未来。巴基想回学校读书,辞了餐厅的工作,焦心起来就蓄胡子。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聊过很多事,我基本都记得。比如我告诉他我很想当个警察,什么类型都好,他说他也想过;比如有一次在海边,我们讨论曾经;比如我们聊过家庭。

 

再比如巴基告诉我有个姑娘以前跟他关系不错,跟男朋友吵架就躲到他那儿去。有一次她男朋友喝醉了酒,还找上门跟巴基打了一架。然后事情就变了,她男朋友不喜欢巴基,死心塌地的姑娘就渐渐疏远他。然后她不接电话,也不来往,他们都在对方生活中消失了。

 

巴基坐在桌边说:“最终都会走的。我现在越来越安宁了,什么事都好,一起头我就开始想它要结束。”我在房间另一头沉默,眼睛盯着蚀了粉的墙皮。他继续说:“不是悲观,你懂吗?这让人觉得一切都宝贵。”我说懂。

 

人和人之间的理解非常有限,我想我跟巴基这样已经够了。

 

 

 

                   *

 

 

最后那几行字写得非常快——史蒂夫•罗杰斯在写“在对方生活中消失了”的时候胸口窜过一阵酸楚,到了“宝贵”那儿,手已经开始发抖了。好不容易挨到了最后,“已经够了”匆匆落下。他放下笔,缓缓地推开椅子,遥望着自己的作品。

 

史蒂夫计划得很好,第一部分讲小时候,第二部分讲二十五六岁的日子,第三段就写最近。可是现在他写不下去了。

 

指派他这项任务的是个棕发女人,精明轻快的英伦口音:“你需要一些美好的回忆,好好想一想,详细一些。我会给你很多时间。”

 

美好的回忆……他静静地坐在那儿,整个世界似乎在微微震荡。工整挺拔的字在纸面上散落开来,缝隙里挤着其他难言的心事。它们不能被写下来,却明亮得像昨天。

 

 

史蒂夫的确和巴基去过海边,在一个早春的星期日。

 

远处自行车轱辘不停转动,金属细伶伶的吱呀声颇有节奏。风好像从脚下卷了起来,明快咸新的气息绕着嘴唇和鼻尖。巴基的软皮胶底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史蒂夫便跟着他走,走走跑跑。没一会儿,衬衫袖子和头发里就充斥着海味。

 

“你搬走后不久,我也搬走了。”巴基手收在裤袋里,“你家的房子之后的住客……不太有趣。他家的儿子卖姜汁汽水赚零用钱。”史蒂夫半低着头,“中学时我回去过,街道没怎么变。”

 

巴基勾起嘴角,“中学……我偶尔会想到小不点史蒂夫,好奇他到底怎么样了。”史蒂夫投去注视,“现在失望吗?”棕发青年侧脸一笑,没有回答。

 

当一个人在你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时候,你就会体会到一些别的。就像这刻巴基转过头,碎发贴在额上,露出笑容。史蒂夫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被感染了喜悦。这情绪饱满而隐秘,只用一秒就穿过长长的灰色走廊,成为寡淡人生中唯一的真实。

 

那感觉太过丰盈,对比之下“有一次在海边”的句子苦涩极了。

 

 

而“聊过家庭”也不是撒谎。那是另一片影子,远离海和风,属于一辆行驶在晨曦中的巴士。史蒂夫把头发修短了,巴基却留着半长发,并排坐在摇晃的车尾。

 

“你那同事叫什么?又忘了……”巴基打了个哈欠,眼角低低耷下。史蒂夫重复着:“雷拉,是黎巴嫩人。大腿骨折。”棕发青年点点头。史蒂夫看着他涣散的样子忍不住笑,“待会到了医院你还是别说话了。”而巴基从帽檐下探出眼神,两片蓝绿色一眨一眨,“我记住了,雷拉。”

 

空荡的车厢里只有四人,车头坐着一对情侣。途中经过一座高架飞机坪,像桥一样凌在半空。正巧有飞机正在降落,气流和引擎的声音在头顶震耳欲聋。女孩惊呼一声,男孩把她揽入怀中。甜蜜的空气膨胀了一瞬。

 

“我大概两年多没恋爱了。”巴基又打了个哈欠。史蒂夫盘算了一下自己清白的历史,没有开口。巴士又驶过住宅区,一长条白栏红花蜿蜒向前。史蒂夫的眼神落在窗外,随着路面飞驰,“等我想要个家的时候,可能会试着恋爱……”

 

他们都想不通为什么谈论这个会显得尴尬。就像手上紧攥着被风扯满的帆篷,害怕它前进的方向。

 

医院不是个好地方,精贵冷漠的白色在眼前铺陈开来,病痛和苦难好像无形就传达了。在他们推开病房门前,正有几辆轮椅被往外推,病人们神色黯淡贫瘠。史蒂夫心头一缩,不知怎么开起了玩笑:“大概到了这种时候……谁都会‘想要个家’了。”

 

他们站了几秒没动,房门慢慢在眼前合上。可能有什么力量在缓缓升腾,在心肺里翻滚,在人和人之间牵起吞噬酸楚的璀璨河流。巴基平淡极了认真极了,伸手握住史蒂夫的肩膀,“无论什么时候,史蒂夫……我会陪你到最后。”需要辨别的话都不是真心。真心从来都可以直接感觉到,有瓦解一切的单纯。

 

  

陪你到最后。

 

史蒂夫从回忆中被惊醒,他皱眉看着那张纸,眼前仍是巴基的脸。接下来要写的那部分很难,太难了。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在美好的过去中沉浸过久的心脏此时猛烈地跳动着——他想到了几天前的早晨,微风拂面,街上照例堵着车,地铁一样很拥挤。这世界地面和地底的脉搏安然有力地收放,就像一场醒不来的大梦。

 

史蒂夫接到一通电话,而电话的开场白明确极了:“你是史蒂夫•罗杰斯,巴基•巴恩斯的朋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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