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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sman】怦然心动 【师生AU/13】

* 首章【click



 

13.

 

无论年轻与否,命运如何,委屈总是有的。稍稍回溯,谁都有几张鼻青脸肿的脸,带着光明和伤疤铭记彼此未曾相遇的岁月。

 

这河你望过,我望过。伞这人撑过,那人也撑过。

 

——彼时的Hart教授进门后收起伞,雨水顺势滚流落地。

仍是那间酒吧,在夏日夜晚热腾腾地聚着人气。有人还记得这位伦敦绅士,侧目相望,侧目回头。而已然换了心态的Eggsy坐在角落,守着对面空座的一杯黑啤酒。

 

Hart教授微微叹气,坐到了这位通信许久的“学生”对面。自从托付小狗之后,他们再没见过。

 

问候很短,没几句就问及朋友:“那Jamal呢?”教授一推眼镜。

Eggsy一摇头:“我根本不想看见他。”

 

那个夏天很难熬,Ryan即将搬家转学,去跟母亲住。Eggsy短暂追求,又短暂确认过关系的女朋友决意分手。好不容易读了点书的Unwin小子心乱如麻。他眼睁睁看着好友扛着纸箱整理一切,觉得一滩浑水乱搅,又痒又恨。另一个朋友Jamal就像尴尬的战败纪念品,他们互不能见。

 

Hart教授没有评判:“朋友们离开,时常发生。这跟你重新自暴自弃没有关系,Eggsy。”

毛头小子一敲啤酒杯,“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咬着嘴唇,“我知道你觉得这幼稚得要死。”他滔滔不绝讲了些抱怨,势要把自己打回原形,再不做梦。

 

教授深知这种厌恶语气中的脆弱。也许现在是个好时机:“有些惭愧,Eggsy,但我跟你以前的几个老师谈过。”他保守遣词,“你知道的,一些……拜访。”

 

教授意在说这孩子有不可浪费的资质,语气俨然,讲着讲着却露出几分温善神色。

真心诚意地了解一个人是很难的:绝大多数人对Eggsy Unwin是个怎样的人毫无兴趣,不需要一字答案;但Harry Hart愿闻其详。

Eggsy从没觉得谁能为自己花这些心思。他抱臂静坐,气焰一截截被削成绕指晚风。

 

那时Hart教授是这么说的:“你不是个自认没用的人,不缺信心,有些聪明。凭着直觉横冲直撞,拼命狂奔,隐隐觉得自己跑下去就有答案,人生总有份交代。”

他敛声一顿:“但不会有的,Eggsy。要是放弃、不努力经营,什么都不会有。”

 

这番话听得少年无言,仿佛掌心坐着一个渺小低能的自己。他有些不服,却不委屈。

 

Hart教授半仰着脖子,把杯底喝空。谈话在平和的沉默中结束。Eggsy一插口袋站了起来:“你是开车来的吗?我送你走。”拘着肩膀不看对方。

 

最后却是教授送他走的,撑着大伞把他拢在晴区。黑油布被雨打得噼啪作响。蹭伞的少年想随长者的步子,脚忽快忽缓,慢慢才摸索出套路:Hart教授其实是跟着他走的,紧慢有持,非苦修莫成。他无话可说。

 

压着鸭舌帽上楼梯时教授没离开,一团黑色立在楼下。进门之后他再撩窗帘去看,人就没了。

 

Eggsy走进卧室,把书箱从床底又踢出来。箱子最上面扎着一叠信,落款都是Harry Hart,形体雅致机敏。他看着它们,眼神翕动。

Hart教授似乎担心自己惹人厌烦,像是刺探调查,不知道这番理解对少年来说有多宝贵。

他可能有些感动,也有一些别的,一些令自己意外又困惑的体悟。

 

窗外的雨落着冷光,黑伞教授渐行渐远。而房里的少年吸吸鼻子。

他的四指搭在门把手上,稚俊的关节列成一排。门带着那力道轻撞锁阀,发出闷润的声响。

 

 

金属滑动的关门声响起。

 

三年后同一只手关上门,法式叠袖沿着外衣衣袖露出简洁一截。二十岁的Eggsy在这间不属于自己的卧室里叹了口气。

 

外面空空荡荡,教授和JB还没回来。他的房间还是周六时的状态,衣服杂物开膛破肚地摊了一地。

Eggsy背靠着门,把头向后抵着。面孔已是成年模样,少年气却从发梢眉间簇簇窜出,仿佛带着热汽。

 

闹了那么一场,他竟然有些内疚:刚才逼得太过了,本来就脸皮薄,这下大概要气好几天。

 

Eggsy Unwim成功的感情大致如此:两三天确认心意,五分钟独处接吻,沾沾自喜的姿态堪称一绝。从没遇上过这么曲折深沉的。

 

可是思来想去,哪有这样的事?

第一遍装不知道,第二遍装不重要,第三遍阴差阳错没能对话,还莫名其妙出来个老情人。这谁受得了……

“情敌”往日种种浮现心头,还有一些臆测补充。这醋药劲太足,委屈得不得了。Eggsy心里的歉意和怜惜被一拳打倒。

 

他扯松领带坐了下来,外套扔进杂物堆,准备等一个答案。

 

天经地义,宇宙规律。不管喜不喜欢,表白是要有回应的。

 

 

另一头跟门板过不去的人还有一个,牵着狗拿着钥匙站在家门口不敢进去的高级知识分子Harry Hart。

 

他看到了自己的车,明白学生在家,可独居了十几年了能叫他避去哪儿?Hart教授脑子里甄选了数遍人选,觉得实在丢不起这老脸,“对不起,我领回家的孩子刚刚唱着歌说要跟我在一起,能不能容我借住两天躲上一躲。”

 

JB绕着皮鞋转了两圈,链子险些缠住教授的腿。然后它望着男主人小心翼翼地开锁进了门,弯下腰解开了它。

 

房里悄无声息,黄昏时分一盏灯也没开。Hart教授换了鞋便站在那儿擦眼镜,也不知该往哪儿走。巴哥犬倒撒起了欢,往Eggsy的房间跑,对那房门连撞带挠。

 

教授立着没动,满以为Eggsy会开条缝让它进去,但对方把门哗地一拉,明明白白地站在了他眼前。两人齐齐相视,隔着一条不短不长的走廊。

 

JB蹲在主人脚边短促地呼吸着。Eggsy玻璃似的眼珠左右一动,声音微哑:“晚上好,教授。”这一声把Harry叫得不知所措。

学生坦然得过分,倚着门框一脸“你该说些什么”。但这太难了,实属教授的技能短板。

 

Harry明白自己某些方面不太灵光。他可以把愤怒失控的场合变得讽刺爽快,但每一个略带些情意、事关爱慕的时刻,到他手上都尴尬得不得了。

他最终这么说:“晚上好……”然后Eggsy的表情一秒经历了白眼叹气等等诸多,定格在一个撇嘴不语的时刻。

 

教授隐隐觉得这次赖账的是自己,可师长的威严还是有的,他不说话学生也不多嘴。两人左右短瞥,在避免目光相撞的有限空间里注意对方。一个钻进房间,一个抱着皱巴巴的睡衣走去浴室。

 

“文学是忽略生活的最佳方法”。

它是。

所以没过多久Hart教授又开始看书。隔壁Eggsy洗澡的水声依依稀稀,落在安静的空间里。而他自己换了一身软绵绵的套头家居服,泡了杯茶靠在卧室床上,准备抛弃现实两小时。

 

这故事曾经是部话剧,在Hart教授年少卑微无法旅行时在巴黎演出过,坚守反正统文化的阿根廷作品。他念念不忘,捡入收藏,抚摸书页的姿势颇有些爱意。

可精神分析剧的气氛尚未形成,手机不识趣地响起来。

 

Hart教授瞪了一眼那机器,它自然不会停。然后他用饱经折磨的认命口气:“你好?”

来电人是教务秘书,甜美端庄。教授闭上眼,食指拇指捏着两眼间的鼻梁,听她铃铃地说:一对文史学院的老师请假去结婚了,课程空出许多,正在找兼课的老师。

 

换课代课一向都是麻烦事,专挑想赚课时费的年轻老师和家事简单的白发老头。可相比之下Harry Hart这样独居的中年人更加理想。

 

“力不胜任啊,Jayne小姐。”教授挣扎了一下。那头的姑娘锲而不舍,解释说只加了两节下午的课,还不指名酸了酸放任不管的教授,跟领导暗通款曲。

 

这个架势Hart教授是遭不住的:“……行吧。”

 

松下口来都是要负责的。他一边听电话安排,一边走出去找纸笔。

 

Eggsy已经洗完了,穿着背心在家里晃来晃去逗狗。Hart教授一句“把记事本取来”梗在喉中,默默低头自己去了书房。

 

“是的,礼拜二下午……”他扶正眼镜记着,耳边夹着手机。那头姑娘清清脆脆说着,这头小伙子也来了。教授抬眼一瞥门口:Eggsy湿答答地裹着衣裤,狗正抓他的脚,而他正看他。

“要帮忙吗?”真诚无欺。

 

Hart教授感到巨大的焦虑。为了显示可以自理,双手并用把日程划下来,然后匆匆挂断电话。 

学生没了话,往后退让路,也没好意思问电话内容。教授坚守着离他远的空气,步伐奇异地绕了出去。

 

其实Egsgy看起来听话极了,头发里未干的水顺出一片服帖光泽,金棕交闪,安安静静也不是要闹的样子。

这让教授有种“这两天的事已被销毁”的错觉,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年轻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毫不在意地蹦蹦跳跳追JB。为了维护一幢住宅里的慈爱气氛,Hart教授开口:“你难不成也感冒了?”他的还没好全。

Eggsy胆儿肥了:“大概被传染了。”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心思是教授不明白的,这句话不异光天化日又亲了一下。

 

教授鼻翼一颤,拧身就走。

他愿意去非洲种两年田换回那个“也”字。他头晕。他得缓缓。

 

 

得幸多接了两节课,这位资深教授不至于锁在房间里陷入绝境。翻出旧案看到深夜,门外已经没了别的动静,Eggsy竟已睡了。

 

他自然不知道隔壁卧室的青年正辗转难眠。一摘眼镜,曲着腿躺在床上。这习惯很糟,从小惹嫌,后来的伴侣没正经同居过,也就没人管了。夜色冷暖自尝。

 

Hart教授维持常规运转的力量总是惊人:周一早上他照样做了早餐,Eggsy说晚饭在图书馆吃,不回来了;周二早上依旧如此,学生表示不需要他倒牛奶。

 

短暂的阴天过后,周二下午亮出一片艳阳。拎着包的Hart教授步履稳健,走进了代课的陌生教室。

 

那是间半地下的房间,后排开了四个地面窗,仍不够亮。教授一进门便抬手开灯,闪闪烁烁的灯泡下现出张熟悉的脸——手握分数的人不在,学生们都挺大胆,聚在后排不肯动,压轴的嬉闹男孩当中有Eggsy。

他们互不知情,这下见面竟有些微妙。

 

Hart教授此时是不会失态的,长腿一迈,噙些笑意:“我叫Harry Hart。”西装经典三扣款,条纹淡雅,重视而亲切。

 

这代课阵容大概出乎意料,教室里短暂一静,然后大家说:“我们知道——”

 

然后他们阵地尽失,被赶到了前排。棕发青年很是踊跃,带着两个同伴把书包一扔,大大方方坐在首排中央,离讲台最近的位置。教授略感奇妙,他没在别的课上见过Eggsy。

 

学生扬着眉毛不甚在意,逮着机会却抛来个风流的眨眼。Harry立马侧脸不看,静静腹诽:厚颜无耻。

 

撇去两人间某些障碍,Eggsy还是很专业聪慧的;Hart教授的嘴皮也是很厉害的,经长年修炼。代课环境轻松,他不知不觉就天马行空起来。

 

一个老师的诚意是显而易见的。他不会被打扰,有些即兴冲动,这冲动裹挟了理性和推理,为的是走向激情。当这一切配合上好皮相,赏心悦目的效果招人崇拜。

 

Hart教授带着学生们挥着解构主义的锤子抨击观念的大厦,说完却自己一愣。大部分人听得很认真,包括得意门生Eggsy。他手肘撑着桌面,专注里带着凝重,是思索的神色。

 

Hart教授说不出缘由:一切跟解构主义无关,但刚才长长一番话似乎是说给Eggsy一个人听的,其他人是广阔世界的背景音;那个无羁无绊的时刻,他真正想沟通的人只有一个。

 

空白时刻学生们都很会意,小幅点头以示懂了。Eggsy若有所悟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人。

 

Hart教授在这眼神里得到莫大鼓励,仿佛耳后扑着蝴蝶。他试着接上原先老师的课程,整整齐齐讲完了教案。

 

下课之前老套桥段按时登场:“分析两百字,纸上所给的段落。主要从情境主义的角度,其他角度也欢迎。有五个节选,不感兴趣的人可以跟同伴换题。”

教授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但这是代班的普遍做法。

 

抱怨声渐渐淡去,大家翻开笔记各找说辞。教授瞥一眼,Eggsy埋头正写。隔了片刻,他无法控制般又看去,Eggsy正巧抬头,一见教授,眼睛眨巴眨巴。

 

Harry知道这是自找,移开视线看别人去了。

 

在无声的时间里发了会儿呆,教授有些恍惚。睡眠不足顺着脊背爬上头脑,还有几分偏头痛的征兆。

 

他不懂这些软弱怎么都找上了门,好像在这具定了性的身体里指着什么盼头似的。真是不懂。

 

眼底有些自嘲的Hart教授环视教室,依旧被首排的小伙子吸引了注意。

 

大家都挺认真,趴着,支着头写写写。Eggsy也在写,桌上却立着一本笔记本,内页朝讲台,像隔空喊话的大字报,来自一位忠诚的追求者。

 

Hart教授一瞬有些慌。但教授里非常安静,没人注意到这儿;Eggsy食指和小拇指抵着纸页支开一个恰好的角度,旁边人是看不到的;主谋者自己低头写题,被这本子挡去大半脸。

 

室外的阳光角度很低,倾斜散漫,风一般自由。世上成千上万个秘密,知情者各自珍藏。

那两页纸写了两个大字,此刻只属于Harry Hart一个人。

 

人生总是这样。艰辛,幸福,冷淡苦楚的积郁,坚实的波澜不惊,编织稻草打发时间。按照惰性和逃避倾向,生活的确可以被剪裁,但某些问题永远需要解答。

先被这个声音回答,后被那个声音回答。他早就不觉得还有什么答案,却情不自禁,在某个时刻,自己偶然开口说出一个名字。

 

 

Eggsy的字真是比当初好了太多,他写道: SAY YES.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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