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bit

子博客存欧美CP,叫阿水
微博@花丛里的一尊大炮

【Kingsman】怦然心动 【师生AU/14-17】

* 首章【click

* 最后更四章,已完结,统统去谈恋爱

* 有些人一直都傲娇,可深情起来不得了(。


 

14.

 

 

当人与人慢慢走近,一件事真正渐好的时候,总有些征兆。白日变得浅浅焦虑,漫不经心,却精神饱满。春意撞溪流,石濑清浅动人。

 

新公寓里散着装修的化学味道,纸盒和皮箱随地可见。

 

黑发姑娘是这里的主人。她站在厨房水池前,十指抓着玻璃碗不停滚转清洗。水在指腹发出摩擦声。

另一头摆放欠妥的单座沙发上,棕发女孩正抱着薯片袋,坐姿有一股奇异的稚气感。

 

Gazelle带着滑稽瞥瞥她。

 

对话踩着日头渐西的步子,流畅活泼一溜滚下。

“不,我起初是学心理学的,在同城的大学,我妈坚持这么做,因为可以照顾父亲。学了一年无聊透顶,烈日炎炎无穷无尽,滚他妈的,我不读了。在伦敦找的第一份工作是保姆,你能信吗——那个印度贵小姐来念高中,请了五个保姆。”Roxy要塞薯片给她,她张口吃了。

 

“一个洗她们印度的纱衣,一个做饭,一个采购,一个打扫房间,一个养鸟和乌龟。我是打扫的那个,天天跪在地上捉地毯虱子。她家的关系非常有意思,我不知道女人们真傻假傻——她爸有钱,我都知道,在南安普顿有别墅,跨洋在汉普顿海滩还有一栋房产,两位狐狸精……”

八卦碎嘴统治了一刻钟,Roxy边听边笑。从座椅上挪坐到扶手上。

 

秘书小姐的故事比读书姑娘复杂得多,有时长了一张苍白的脸。

“Valentine是个不错的人,他讨厌大部分同事,悄悄说,在外头还接些别的活。‘老学究企图用各种心虚伎俩迷惑我们,以确保自己在崇高阶层拥有一席,但他们很天真,非常易玩弄’。他就这么噱我,把我从公司挖进了学校……”

“这‘老爷子’天天都在担心我走。”她侧脸勾嘴,“这暂时不会发生。”

 

Roxy试图理性解剖这话,略显失败,只能吞答凝视。典型属于女孩的善解人意的妥协。

这是Gazelle喜欢的部分。是她热爱的时刻。

 

两对深色眸子在阳光中闪烁,相视的片刻暗带一些试探。

 

 

Gazelle第一次这样看Roxanne Morton是上个秋天,认识Eggsy之前。

 

她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石像边的台阶上。包扔在身后,手里抱着书册。身边围着灰鸽和白鸽。

 

那时Gazelle在对面的楼上消磨办公时光,望向窗外正巧看到这人——

连帽衫盖着卷发,长裤修出笔直的腿。帽檐下鼻尖小小的,带着寒意的红晕。书翻得飞快,急躁专注。午餐面包分了鸽子一半。

楼上的秘书闲散不动,楼下的女孩也坐了一天。

 

归功于生长环境,Gazelle识人颇慧。她支着下巴,眼里映着一个深思明澈、复杂又单纯的醇美造物。

 

傍晚时分起了风,旧窗棂晃着玻璃,边框咯咯作响。女孩终于掀下帽子起身欲离。她在金色阳光下稍作停留,长发微扬,与楼上的黑发姑娘偶然对视。陌生人遥远的瞳色彷如健忘的星光。

 

Gazelle愿意铭记这刻。

但“偶然”一向健忘。总需要些时日体会其中的意义、芬芳和深度。

 

认识Unwin小子、有Hart教授的课之后,Morton小姐再不是陌生人了。黑发姑娘咬着笔头,穿着紧身裤坐在教室后排,一边贪图讲台上的美色,一边盯着前排女孩的背影。那表情真是垂涎可怖。自己都觉得逗。

Morton小姐聪明漂亮;Morton小姐争强好胜。Eggsy偶尔露出敬畏无言的神态,还怕被她看穿。

秘书小姐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Gazelle深知自己引人注意的才华有限——眨眼微笑第一道,花言巧语第二道,再没什么得利技巧。她佯装油滑,再三谨慎。

 

Valentine说要办个聚会的时候她很高兴,哪怕规格严苛,宾客有限。没有哪扇门挡得住Morton小姐,她的直觉如此直接。

 

果然她来了。

 

那时Gazelle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手里一杯加了苏打水的金巴利苦酒,冰块在高脚杯里碰撞。

 

那女孩忐忑不安,在玫瑰色的灯光下深深呼吸,脸上却是极端克己的冷静表情。细长白皙的四肢从黑裙中伸展开来,柔软有力。鹿般甜美,树般执着。面对一个女孩,这感觉不是嫉妒的话,就该是喜欢了。

 

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并不很好。

 

我懂你每一分心不在焉,每一分委屈,幻想和号角,挺拔和脆弱。却只能以一个相似的我来懂。

这样的交换,是否愿意跟我走?

 

在黑裙女孩跌入窘境的时候,黑发姑娘终于放下酒杯从暗中走了出来。 暗波流动的气氛不适宜Roxy,却是Gazelle的主场。

她对沿途男士们投去降服人心的笑容:你看,很简单,第一招眨眼微笑。

 

这份自信维持了数秒,当她的手落到那肩头时烟消云散。她的指骨静止到发抖:“看来你们需要一些帮助?”

 

Roxy显然满是怀疑,却不知道对方“居心”甚是卑微。而Gazelle自然很高兴,那夜是她的仲夏夜。

 

魔法总是短暂。月色颠倒过来,路灯合眼。

 

公寓里的Gazelle动作一顿,阳光投在洗碗的双手上留下侧影。她知道男孩会如何追求人,暧昧话,粗滥心计,急功近利。她却擅长别的。

 

Roxy伸出手臂洗手,急于摆脱零食油渍。 水池前的Gazelle也不让位,趁着她洗右手,一把拉过左手环过自己的身体。松弛防备的薯片姑娘就这样抱上了别人的腰。

 

公寓主人在别人怀抱里身材恰好,她抓着Roxy的双手帮她洗:“口红蹭到衣服的话我们绝交。”

 

背后的女孩没什么理由抗拒这亲密,配合地搓动指尖:“那难不成要我抬起头。”

 

说着她还真抬起来一些,下巴抵着Gazelle的背,鼻息温热。棕发女孩轻晃着头,发梢挠着后背,“这样一看头发真长……”

 

Gazelle闻言伸手去摸。两人贴着腰,好不容易背着手够到了,五指交叉发尾轻拽,“是挺长。”喃喃地说。

 

Roxy感到头皮轻痒,眼前Gazelle的头发乌黑发亮。那是十几拍心跳的停顿,她没说话,双手被擦干净之后静静松开了怀抱。

 

房间里能坐靠的只有沙发,床和衣柜都没搬来。她们就这样在琐事里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面对面端着瓷碗吃青葡萄。细细的手指拨来拨去,商议着接下来的搬家对策。

 

秘书小姐的租约还有一周,在那之前大物件必须周置妥当。她们当然机灵,密谋牵扯几位无辜男士。

 

日落时分Roxy终于决定要走。房主左瞥右瞥,觉得缺了什么,人却留不住。

 

“很快再见。”Gazelle抿嘴一笑。

“是的……”一只脚踏出门外却在迟疑。

“向Elvis问好。”

“晚上回旧居时注意安全。”

 

告别来来回回几遍,两个人看来看去,也不知是急切还是不舍,说得脸都白了。最终门被Gazlle从里面轻轻关上。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Roxy背过身,鞋在脚下盘着深根,走不动。她觉得室外有些冷,头发扎着脖子有些疼。

 

Gazelle周二约她来这里看看,那条信息短而欢快。她看了十几遍,二十几遍。本以为是被女孩追求的虚荣心作祟,临到事前却激动得旷课赴约。

出了这幢楼一切就结束了。接下来的安排很简单,面对寂寞的周四夜晚,挨过周五,上两节课,接下去是礼拜六礼拜天。周一课少,周二多,周三也多,然后下一个周四不可阻挡地来了。

 

她可以买些葡萄自己吃。

手笨掉了一颗。掉了就掉了。掉了第二第三第四颗,就略舍不得,捡起来洗一次,混进碗里。其他事情道理也差不多,总会习惯。

 

她也可以购物,看书,再购物。

但其实结局都一样:长长的走廊,高高的货架,面粉鸡蛋黄油绿叶;钢筋和玻璃,错综复杂;厨具和寝具,熙攘人群。人生如此广阔,可买些什么能让生活变得更美好?

什么都不能。

 

Roxy的嘴角微微垮下一些。她走回两步,屈指重新叩门。

 

回应来得很快,Gazelle似乎根本没走开。

她们倚在白墙边互看一眼,找着合理的进展缺口,欲言又止。

 

秘书好歹也多活了几年,吸吸鼻子:“落了什么东西吗?”

 

Morton小姐是个女孩,但从不缺智勇。“落了一件……”

她侧过脸在黑发女孩唇边一吻。短促真诚,像一株紧挨着半开窗口的匍匐植物偶然开花。同性柔暖的皮肤让人心颤,有一百种洁净纯真。

 

距离第二个吻、第三个吻也许还很远,但此刻这已经够了。Gazelle回到了那个神奇的夜晚,眼里点亮了两盏街灯。Roxy的鼻尖在亲密戏谑的距离停留片刻,眼里却是期许。

 

这次Roxy转身就走,步子飞快,Gazelle的笑意在空气里飘散。从公寓飘出室外。

 

Roxy的皮鞋踏踏作响,踩在石板上。街上人流攒动,左右掠影。广告牌下停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穿薄纱衫的女人,和毛茸茸的狗。但千百万桩事情都在记忆中消失。

 

眼前所见种种常常如此寡淡苦闷,而有些人不同。

 

风景与她都很难得。

 

 

 

15.

 

 

跷课的女学生了却一桩心事,兢兢业业上着课的教授却仍剪不断,理还乱。

 

伦敦的晴天雄心万丈地占了两天半,至周五下午黯然退场。阴云恬静笃定,卷起阵阵风。Hart教授走出教室时被吹成一头乱发。

代课终于结束了,他感到有些疲惫。腹中倦怠,胃口这项功能企图吩咐他带着这张老脸滚。

 

一年级的教室安排得偏僻,拐了几圈才走到人多的教学楼。草坪和马路上挺热闹,飞舞着一群群喜迎周末的小蝗虫。偶尔有打招呼的,Hart教授尽力真诚地回以笑意。

正半出着神,他突然在熟悉的走廊上遥遥见到了Eggsy。

学生背着书包,头顶立着一簇散翘的头发,被三个女孩围得团团转。其中是一个Roxy,另两个大约是她朋友。Eggsy扁着嘴,也不知在听她们说什么。不情愿的表情只维持了几秒,“百依百顺”四个大字立马在那张脸上绽开了。不得不说,场面光鲜亮丽,甜美极了。

 

教授静静地换了条路,从侧门进了办公楼。

 

老师们距离周末还有最后一步——Merlin中午临时通知要开个小会,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没有来头何苦要费这事,实在闲得慌,约出来打牌才是正经。Hart教授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悠悠上了楼。

 

小会议室里人基本齐了。Hart教授拎着包,在两排同僚的注视中翩翩走过地毯,临到桌前停步坐了下来,那风度真是仪态万千。

可他那风情万种的茶杯抬到一半,Merlin教授从别处的谈话中转回身来:“Harry一定准备好了吧。”

 

这理所应当的语气真可怕。Hart教授一愣。

 

大家都是了然于胸的神情。Harry谨慎地瞥了瞥Merlin,对方从镜片后投来审阅的目光,然后铺了个台阶:“研讨会,研究生的。”

空了长长一拍:“……那是,自然。”Harry双眼失焦地镇静答道。

 

他忘了。是真忘了。

学院安排了夜间研讨会。两个礼拜前就定了这事,略略备了两手也没细看。他原本是个不参加聚会的闲人,什么事都能记清楚。这几天杂事一搅,真是半点也没放在心上。

Hart教授一面瘫着脸拗造型,一面心乱如麻。

 

散会之后大家各自走了,Harry还在计划着解决对策。

Merlin教授似乎猜到了,跟他并排走着:“我也没准备好,正打算找两个学生帮忙。”Hart教授面露犹豫。黄昏光线被窗口割成方毯,铺在他们皮鞋下。

对方察言观色,“看来你不打算找。”

帮老师查资料跑腿,再正常不过的事了。Merlin教授用寻常口气,“那把你那学生借我,脑子灵光,还能搬书。”

Hart教授当然知道他在讨Eggsy,想了想竟然不太乐意。他的视线由下往上唰地一挑,带着力道把Merlin教授盯了一眼,“要使唤的话叫去就是了。”本来Eggsy也不归他管。但这语气的确刻薄。

英俊的光头受了惊吓,自动噤声。

 

Hart教授一遇工作神经就脆弱,最终没跟Merlin一起走去停车场。一个人扶着眼镜去了图书馆。

 

白亮的灯光垂直落下,把高长的书架照得线条分明。鞋跟敲地落落有声。

 

负责影印的年轻人已经下班了,教授只能尽量借些书。最终他抱着有用没用的一大摞吃力地推开大门,踏进了渐融夜色的空气。

 

Hart教授在人流和车流里都心不在焉,回家之后对着一室冷空气凭空叹息。

 

Eggsy早就交代过,下礼拜太忙,这几天要多做几个小时兼职。他不在,Harry更不想做饭了。泡了杯茶关上书房门,一副不问晨昏的架势。

 

Harry Hart在读书上投掷了大把光阴,真要看书也不犯难。但心里记挂的事太多,精神消损,熬了半晚上就有些累。

天黑得浓稠,风还没停。穿着针织衫的教授靠着椅背,挪动膝盖,觉得背脊发软,头颈松弛。这是睡意的尾巴,抓不住就跌入失眠。

 

Hart教授熄灭书房的灯,摘了眼镜,捏着鼻梁,准备回卧室。

这几步路闭着眼都能走,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某个小东西吓一跳——黑暗中活泼带毛的小动物,过于热情地蹭过来。

 

教授大脑正停转,即时反应不过来,惊得瞌睡全无。这时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小臂往后一拉。“JB……”那人嘘声安抚。

Eggsy的声音此刻分外安神,脆澈好听。Hart教授缓了口气,把眼镜惶惶地架了回去。他怕自己也吓到了狗,弯腰去摸。

 

Eggsy见他满脸歉意,有些好笑。教授只能为自己解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Eggsy把JB赶回自己的房间,撇着嘴开玩笑:“听起来很不想让我回来啊……”

 

这算什么话。

 

Hart教授答不上腔,差点把哈欠从嘴唇间放了出来,眼眶忍得湿润发红。

 

年轻人湛湛的眸子直勾勾地,期待着什么回应。可是Hart教授实在没精力应付Eggsy那档事——没这档事研讨会也不会忘——他支起腰默然走向自己的卧室,把小伙子扔在原地。

 

在Hart教授看来这当然不算存心冷遇,他半点要为难人的意思都没有。第二天醒得很早,撕了片面包果腹,端着咖啡又回去工作了。

 

Eggsy照例得起床去打工,戴着顶鸭舌帽拖着包往外走。望见餐桌上寂寥冷淡的排场,折回书房问要不要自己去买些。

 

“不用,不用。”教授好容易抬起头看他一眼。想来自己也算吃过早餐,他说:“我吃过了,你管自己就好。”可惜关切没能好好传达,提防给人出卖一般。

 

这次Eggsy不接话,没趣闷声转身就走。这反应教授是懂的。

他放下书一想,隐隐感到刚才那话说得愚笨伤人。

 

 

愚笨不至于,伤人却是真的。

 

Eggsy这几天收到的打击接二连三,经历的每一件事都转眼变得不堪回首。

 

周三被Roxy念叨了半天“约会”;周四兴高采烈去上Hart教授的课,发现好友真的没来;当天晚上打开电脑,RoxanneMorton的个人主页已经换了模样。他不依不饶地刷新数遍,她的资料依旧面容冷酷:恋爱中。

 

周五相遇时Roxy刚从另一个教室出来,正跟朋友们说笑。Eggsy还没开口,就被三个花季少女笑盈盈地捉去搬家。

“Gazelle的新公寓,搬完我们还能喝酒聊天。”Roxy眨眨眼,“我让Elvis陪你。”这条款真是天理难容,丧权辱国。

Eggsy万分不服,心里两只拳头乱打,结果一低头:“好。”

 

Roxy顺口提了几句公寓和公寓女主人。旁人听不出差错,Eggsy却知情。他很少见这样跳脱的Roxy——这样的情境这样的人,能保护一分是一分,搬家实在算不了什么——她笑着他也笑,眼神不自觉都温柔起来。

 

只不过他没Roxy的好运。

当天晚上Hart教授突然埋进了工作,学生体谅地待在房间不言语,和JB一起备受冷落。第二天早起时Eggsy困得迷迷蒙蒙,却在路过书房时顿住一看。

 

晨风和煦,房顶上最后的雨水更为缓慢地落下,垂落的雨线隐隐发亮。教授穿着细绒羊毛衫,一缕头发在镜框上打着卷。桌上的书放不平,他两个拇指轻轻压着。

 

Eggsy本不敢打扰,走出去发现没有早餐,高高兴兴地回来献殷勤。可教授那回答简直是要分家各过各的:你管自己就好。凄凉感铺了满地,整日未消。

Eggsy开始思考人生:做女孩真好,连个像样的拥抱都没有就心意已定。有些人,吻都接了两次还在切葱拌豆腐,想揭过这页了事。

 

礼拜天的晨间频道很无聊。

运动员教智障儿童打篮球的公益广告;女人语无伦次地讲述自己在火灾中失去了两个孩子;表白未遂、寄人篱下的EggsyUnwin踏进了神圣的书房。

 

“教授,”学生单手扯了扯书包背带,“今天我去帮Gazelle搬家。得麻烦你喂狗。”

Harry咀嚼了一下这句子:“好。”似乎不愿开口问别的。

Eggsy把“胡乱厮混,夜不归宿”的气氛重新渲染了一遍,“还有些别人,玩得太晚就不回来了。”

教授想了想,依旧是冷静得体的经典,“好。”

……真是毫不在乎,连句关照都舍不得说。

 

这下空气里的俏皮和礼貌都淡了。

 

“不想见到我就直说。”Eggsy抿着嘴,轻声轻语地竟把这话讲出来了。

 

教授从纸页间扬起脸,见学生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手指出神松懈,书顺势啪地合上。“哪里不想见你了……?”

他的困惑不奏效,Eggsy满眼只写着:你心里清楚,你比谁都清楚,你一清二楚。

 

两人好久没这样正经地对视过了。学生仍是那个学生。教授却端不起架子,一派束手无策的平静。

 

年轻人觉察到他的疲态,双眼微微凹着乌青,唇角下颌染着憔悴。他硬是把一堆辛辣刺激的话咽回腹中。这一口憋下去差点没把眼泪呛出来。

 

教授酝酿措词的模样,看着还挺让人动容。但Eggsy此刻实在没那性子等,流浪汉般一甩包,撞门走了。

那木板尽职尽责,把另一个人关在了里面。离家的学生看不到后情。

 

Hart教授在原地静坐许久。

钢笔压在笔记本上,一会儿往下移,一会儿微微往上,无意识无规划的动作重复了很多遍。

 

 

 

16.

 

 

见到那间公寓时已是九点,阳光慷慨却不明智。

 

“Elvis。”

“Hi。”高中生嚼着口香糖跟Eggsy打招呼。

 

他们交换了一个“你也来搬砖啊”的眼神,卷起袖子开始卖力。

 

来帮忙的还有一对红发姐妹,不知是Gazelle还是Roxy的朋友。女孩们神奇极了,细伶伶的脚脖子踩在高跟鞋里还什么活都能干。忙了不久就眉目渐明,大件归置妥当,地毯挂画也样样到位。

 

Elvis在一个纸箱里发现了Gazelle小时候的照片,相框翻得哐哐作响。黑发美人伸手轻巧地夺过一张,“放回去。”男孩闻言,竟然低头照做。

姐姐不可思议。凑过身来像看马戏一样,拿手肘去撞Elvis的手肘,“怎么不见你这么听我的话。”对方拽着一张脸,左顾而言他,“午餐吃披萨。”

 

这话成了真。Gazelle做饭的计划被饿得嗷嗷狼嚎的Elvis否决,抓起手机订外卖。然后他们围坐在组合沙发上,烤洋葱和虾的味道热情地飘了一屋子。啤酒罐摆了两排。

 

“连我姐都跟漂亮姑娘跑了,还不许单身汉浇浇愁吗?”高中生左探右探,就是拿不到酒。非法酒精的既得利益者EggsyUnwin挡在那儿,伸出一根义正词严的手指:“英国法律不允许。”Elvis大翻白眼,一蹶不振。

 

红发女孩们矜持地咬了两角披萨就要离开。两个男孩坐在地上,并排向四条细腿告别,然后在更为亲切熟识的环境里换了个放肆坐姿。

 

这种心腹知己需要谈资的时候,谁都是逃不掉的——“你怎么样了?”Roxy劈头盖脸砸来一个好奇眼神。Eggsy踉踉跄跄接住了它。他不敢想她们之间讲了多少悄悄话,让Gazelle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如此了然透彻。

 

整个故事鸡毛蒜皮,走马灯似的,却曲折得各有各样。Eggsy早上对教授一阵发作,心里还愧疚着。简直要把自己讲成强抢文史学院一枝花的流氓。罹患无药可救的脑瘤,心智不足。

 

Gazelle和Roxy头靠着头,长发垂在颊边,听得很认真。女孩们沉浸在感性分析里,满脸是“真爱的道路都是坎坷曲折的”。Elvis却问了一个问题。

 

“戒指呢?”

 

世界停转了一秒。Eggsy缓缓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年轻男孩轻轻摇头,仿佛理所应当:“不是闹了个乌龙吗,那戒指呢?”

 

这道惊雷劈得Eggsy动都不敢动,表情那叫一个汪然欲泣,楚楚可怜。他把混乱的记忆调出来看了一遍, 仔仔细细搜查,那东西最后一次出现竟然是在他第二次踏进餐厅前。大家都从他脸上看到了答案。

 

“操。”Elvis笑起来。

 

Eggsy在心里跟着骂了一遍,而后考虑去哪里投河自尽。他没脸去见教授了,没脸见任何人,自私幼稚,成天闹事,连着环地闯祸。骗了别人的戒指还弄丢了……死了都没脸见亲爹。

 

秘书小姐指了条明路:“找得到原主就找原主,找不到就跟Hart教授坦白吧,道个歉。”他的确应当知道。

 

思来想去,这也算个办法。

 

Eggsy被这事一吓,头脑倒清醒了。傍晚回家的时候,心里已把想说的话理智地梳理数遍。

 

教授依旧坐在书房里,偶尔记下一些潦草的小字,也偶尔收进一口长而浅的呼吸,似乎在反思中失了力气。学生看在眼里,终于冷静地感受到他有要紧事正忙,并不是推诿逃避。

要Harry Hart这样的人接受什么改变总是很难,他们并不固执,只是过于坦然。习惯于慢步在条条大路上,定睛观瞧。真有变数,也不会摆在脸上。盼着他主动说出什么实在太难。

 

Eggsy按下自己“面对面去晃他肩膀讨说法”的念头,心生陈旧伎俩一条,且是绅士之举。

 

他决定回到教授熟悉的领域——

“最亲爱的Hart教授:

   展信愉快。”

 

他不知道该以何身份写,只觉得他什么都能做。学生,唱戏剧,写诗,演小丑,杂技耍把式。给一个方向他都会去走走试试。

 

“周日早上的事情非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不知道你在急着准备什么,我可能可以帮上忙,也学点东西。做个面薄的聪明人太累了,总喜欢背着别人自己辛苦——这话早就想说了,可是怕你生气。

 

  “之前的事要是让你不高兴了,我也感到抱歉,但只为表达方式抱歉。真心可鉴,随时都可以接受考验。拒绝也可以,你开口,我就不再提了。否则我还有千言万语可讲,野花星辰暮鼓晨钟,你好意思听,我都是好意思说的。”

 

Eggsy写着写着感受到自己嘴角的笑容,没皮没脸,还有点骄傲。

但这信是为了道歉。

 

 “另一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我先对自己的幼稚可笑道歉,实在对不起。上个周末,我机缘巧合拿到了一个戒指盒,是当时喝印度茶那个人要送你的。送戒指的人告诉我你们在哪儿,然后才有了后面的事。那时肯定让你颜面大失。

    那个盒子后来丢了,现在不知流落哪个街头。这件事从头到尾的确都怪我,浪费了别人的心意。据说那位教授已经离开伦敦了,也许你能联系到。我愿意致歉赔偿。”

 

二十岁的Eggsy跟十六岁、十八岁、每一时刻的自己相遇。每一处转折都有可能展开另一新的风景。

 

  “我很不想告诉你,可还是有责任说。那尾戒很精致,内环刻了字:My Hart。往事我无从知晓,单就这样看还挺幸福。但如果有一分一毫不幸的话,我求你抛下。

    一个晴天就能将人从窄巷路边的一个咖啡馆里带到一片开阔的旷野。可以去别的地方,你课上提过那么多——马斯喀特,阿尔及尔,大开曼岛,的黎波里,圣彼得堡,特拉维夫。如果需要陪伴,我一直都在。

 

“我总是给你添麻烦,闹这闹那,但感激的心是不变的。我不愿意把你说成解药,好像被人恩赐了什么机遇。但你是我短暂的二十年人生里遇到最好的事。

  难以更好。

  让人怀疑今后再活六十年,是否还有这样的幸运。

 

  “我不想假装无感地过上很久,某天身体带着沉闷的寂静躺在黑暗之中,雨声渗出静寂,突生寂寞。脑中还是当初你为我撑伞,接我回家,对我微笑的样子。千百种模样从心头流淌而过,然后意识到:这人已经走出了我的生命。

  天大天大,真相苦楚。想起来就害怕。

  所以我现在一定要告诉你,说出口总好过今后遗憾。哪怕最后结果很坏,或故事延续太长,被天灾人祸打断。你给我的勇气终身受用。你让我作出的改变会随我一并成长,日益宽广。

 

 “My Hart这种双关我并不想用。要是有一丝可能的话,我把‘我的心’给你就好了。”

 

 “礼拜二课上写的字依旧作效,依旧是我的心愿。”

 

Eggsy仿佛在交一份作业,一生一次,封卷之后不得更改。落款时手都快抖了。

 

这封信最终被他夹进了教授随身带的笔记本。

 

信何时被打开,甚至是否会被打开都不得而知。回音遥遥无期,也许要等教授忙完这礼拜,这个月,这个季节。

 

那周三教授晚上有事,回家时已是深夜。学生偶然间跟他对视,那眼睛里暖潮起伏,沿着海岸线缓缓流淌,似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年轻人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却在周五晚上得到一个意外收获。

 

早就跟教授做了报告,正儿八经地要通宵读书去。前些日子忙兼职就是为了这几天能专心做事。

 

那天没有朋友作陪。Eggsy了无生趣地熬了一夜,终于在凌晨打开了装面包的牛皮纸袋。他没指望教授忙成这样还能做什么精细东西,直筒筒往下一抖。一个盒子率先掉了出来,然后是一个信封。

 

Eggsy Unwin血液凝固,脸色煞白又激动。这是梦境。

 

 

17.

 

 

Hart教授周三晚上自然是去做那研讨会了,拎着赶工几天的成果风度翩翩地走进小教室。

 

研究生们年龄不一,看起来比家里那个毛头小子和蔼懂事不少。教授展露笑颜,翻开笔记本。一页叠好的信纸端端正正把本子分成两半。

 

他心中疑惧,有些什么预感,却还是小心揭开一角。熟悉的字体写道:“最亲爱的Hart教授……”第一行字就把他的手烫坏了,立马合上。面不改色地夹到别处,开始讲课。可这随时一夹后果堪忧。

 

讨论结束之后教授率先离开教室,沿着路灯走去停车场。明灭不一的地面上人影四散,矛盾重叠的影子忠实地跟着Harry的步伐。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翻找起刚刚那信来。抓耳挠腮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塞进了哪本书里。骨节分明的手摸来摸去,终于捏住了一角薄薄的纸。

他缓缓把它抽出,摩擦嘶嘶作响。

 

周围空阔,夜色四合。他思忖片刻,没能克制,就近对着路灯念起来。看不清的字再三辨认,终于把Eggsy的话读完。

 

Harry Hart这下有充足的条件发呆了。没人也没事,什么都不能打断他。

 

黑暗可靠地包裹在身边,慢慢下漩,他成了一个在天空中闪烁的深井。

 

撇去交织的那几年,教授跟学生过得是截然不同的人生。他已经很少讲出冲动的话了。偶然面临不明显的反常,一定模式的崩溃,他选择不去理会。

他是个真实多感的人,见过凉寂的茫茫草原,晦暝的漫长夜晚,一口穿越春夏的藤箱;见证某些繁华地区,颇曾盛极一时,如今风华不再。所有联系归根结底,都会以悲剧告终。

 

而Eggsy是一个意外,像一个突触数字,一个音符。少年执着,热烈,慷慨,从不陷入凋零的惊恐慌乱。他有一切自己错失的勇气。

 

Harry Hart站在街灯下,潮湿的低处还有冰冷雨水积聚成的水洼。一道未被透露、等待执行的判决悬在夜里。

 

某些方面Harry的心灵之水已流尽,像一个坏掉的桶。他瞬间思量,理智和道德观念纠结着循环交替,然后退回到自我约束。这是他擅长的事。是他熟悉的事。

 

但这是陌生,或是久违的感觉:心腹塌陷,酸涩无知,灵魂深处有一种急性发病的战栗感。

 

似乎有一种完全不同的色调在他凝视的狭窄街道逐渐蔓延。再仔细深思,可能要掉下泪来。

 

他可以像自己曾经无数次那样,平静而无憾地放手。他随时都准备好了这么做。也可以……做些别的。

 

 

Hart教授明白Eggsy 的道歉并不是毫无道理,但赔偿却是多余。事情要从那个礼拜天说起。

 

追出门的Hart教授寻人未果,心存厚望的Galvin先生坐在原处管着狗,见他独自若有所思地回来,谁也不想跟对方说话。

这时一个印度姑娘站到了他们桌边,黑亮的长发异域动人。“先生。”她明明白白地看着Hart教授。

 

他礼貌地勾起嘴角,示意她说话。姑娘睫毛眨眨,“刚才那位年轻先生落了东西,我想原本是要送给你的。”她出于私心,没有提玫瑰,只把那丝绒盒子递了过去。两个教授齐齐盯着它看,神色却大不相同。

 

女孩儿自行加了很多设想,然后欣然睁大眼睛:“他会是个很不错的男朋友。”

Hart教授至此已经觉得好笑了,“你怎么知道?”神秘的东方面孔拒绝回答,仿佛是从某种教义先知中得到的答案。她离去后空气里仍有某种香味。

 

之后Harry和Aiden展开了辩论拉锯,弄不清这到底是如何落到Eggsy手里,又怎么被个小丫头捡到。最后输的当然是Galvin先生。本来就是要给Hart教授的东西,复合无望自然也犯不着再留着,扔也要由Harry Hart来扔。

 

Hart教授就这样带着归属难明的戒指回了家。

 

以他的脾气,爱物颇深,惜物颇广,扔掉是绝对不至于的。 反复端详几遍后,那行刻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也算不上婚戒,这字倒是刻得海枯石烂。Hart教授淡淡一笑。

 

这是爱慕常有的姿态。疑惑和誓言是一对荒谬的双能量,交错生长。遇到Aiden这样的人,自我意识过剩,就会产生这种可怕的灵感。

 

什么都不是“你的”。他这样想着,然后把盒子放进了抽屉深处。

 

这枚迟到的戒指,本来去处未明,教授完全不知道除了束之高阁还能怎么对待。在Eggsy说了这些话之后他却突有灵感光亮。

 

周五那天他在办公室握起钢笔——当面应对表白这种事Hart教授做不来,若要写东西,他还是可以的。

 

往前追溯十几二十年, Harry Hart是个信手拈来灼人佳句的写诗人,满纸都是雾霭花香。可现在脾气改了。想到信纸另一头的人,还有些笨拙尴尬。写下名字之后顿了好久。

 

“这些歉意一大半都不必要。至于另一小半——很抱歉我没能表现出来——其实我并不在意。我不愿把你跟我曾遭遇的糟糕人士对比,但事实的确是,你从来没让我‘颜面尽失’过,也不是‘麻烦’。起初相识的确是因为Lee,但之后在我心中的一直是另一个Unwin。我见过你的锋芒,我本人性格也是另一原因,所以不常夸奖,现在看来似乎不对。

 

“你所做的并不幼稚。我心里记得,许多次争执和交谈你都提过这个。但有失身份、毫无原则地说,如果这世上有人能保持少年心性,一直敏感幼稚的话,我倒希望这人是你;随时重新变成一个抽噎哭泣的小男孩。但这是一个年长者说笑的奢望。

 

“无论是否能被相信,‘遇到Eggsy’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更大的幸运。仿佛黑夜中潮水起伏,在命运和孤寂的汇合处拾到一粒种子。我们是渺小有限的造物,而我的人生已然持续得很长了,靠着一种对生活笃定牢靠的信念才走到今日。感谢你让我和某种更伟大、更温暖的东西发生了关联。

 

“这类事我很头疼,也很令人头疼,有些对不起。思想的疼痛总有止落平息之时,我原本只想忍耐,用多年来习惯的平静姿态走向终点。但假意拒绝跟假意接受的罪过相当。我要追抚的事已经很多了——讲起来好笑,你描述的场景,我是真的经历过——不想再多一件。

 

“最后说到‘赔偿’。这一言半语难以理清,你首先不必自责。我已不受头脑仲裁。无法亲口告诉你,信里似乎也已经不能再说更多。”

 

“随信的那个盒子你肯定很熟悉,里面的刻字依然在。它们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我现在把它交到你的手上。”

 

“希望这是你期待的答案。”

 

落笔后Hart教授半晌无言。把唯一的窗户打开,冷风迅速灌了进来,雨筋疲力尽,天空湛蓝无比。

 

 

晚上Eggsy不在,出于安静和心宁,那是他近来睡得最好的一夜,做的梦都忘在了梦里。半点“这次等待回复的人是自己”的自觉都没有。

 

第二天不用上班,Hart教授的生物钟在连日疲惫下终于松懈。他枕在被子上不肯动,把另一角抱在怀里。

 

突然外面的动静叮叮当当,又是关门又是换鞋。Hart教授隐约醒来,心知是学生回来了,也不知被哪条明智的神经预警了,微微端正了一下睡姿。

果然,还没等教授神志清明,这股热热的气流就自己卷了进来。混着夜雨腥气,面包香,和自己身上微妙的味道,像狗扑粮一样扑进了被窝。

 

Eggsy的回应必然是开心的,这他早有预料。但这太过了……

 

头发已染风霜的资深教授在自己的床上被迫接住一个健壮热情的年轻人。“教授”“教授”叫得简直像小孩子撒娇,嘴唇倒是很霸道。一个绵长且深的吻就着单手拥抱的姿势压了下来。前一口气还没喘上来,第二只手就从腰上滑了进来。

 

此时再拒绝也不太应该,Hart教授带着困意伸出一只手,理了理两人之间纠缠不清的被子,然后搭上Eggsy的肩。灵活热切的舌头顿时更动情了。这教授就有些受不住了,手轻拍对方的后背,力道有几分讨饶叫停意味。

 

Eggsy果真会意地慢慢停下了。不睁眼都能想到他的表情,教授一笑。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笑得多轻松甜蜜。

 

“让我再睡一会儿。”换做往常Harry是没脸说这话的,“记得喂狗……”

 

学生点头如捣蒜,接了什么了不起的活一样。

 

教授最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丝毫没变,就是这双眼睛,这样的眼神。

 

Harry Hart把头埋进枕头柔软的褶皱里。他感觉非同寻常地好,可以向生活缴械,可以入睡,可以忘记自我。他带着两汪蓝绿色重坠黑暗。

 

 

 

 

那是个冬夜。

 

年轻了十五岁的Harry Hart站在积雪的门前,面色如天气一般凄寒。

 

情场失意之后他在非洲逗留了几个月,全线失联。回国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噩耗。Lee Unwin,他十几年来的知己,眼前这幢房子的男主人,已经不在人世。

 

他日复一日地背负经验和痛苦,解读,调整,或者谴责自己,却只是自欺。故人不再来。必须鼓起勇气面对残破的、剩余的人事。

 

Michelle终于为他开了门。

 

他们交谈甚少,都不知如何面对对方。Harry只能承诺今后有求必应。

 

正当他在一种清醒、沉痛的麻木中难以自拔的时候,地毯上的男孩抬头看向他,暖色发染着光。

 

Harry迈步走去,在他面前蹲下,仔细打量着他的眉眼。上次见面时还是婴儿,他必定不记得自己。

 

Hart教授装作初识:“你叫什么名字?”接过他的玻璃球一晃。

 

男孩皮肤糯糯的,口齿幼嫩:“Eggsy。”

 

“你好,Eggsy。”他用不输应对成人的认真专注答道,“我叫Harry Hart。”

 

男孩也端详着他,双目映着光亮。眼看着这人要走,孩子毫无征兆地抓住那裤脚。这柔软的力道阻止了Harry一切动作。

 

对美好的东西人人都不舍,却只有孩子直言不讳:“我们还会再见吗?”

 

Harry重新低下身体,“会。”

 

Eggsy又问一遍: “真的吗?”

 

Harry静静地盯着他看。玻璃球和窗外都在下雪,落到他眼里瞬间消融。

这个简单的问题无需思考。重逢必将到来。无论何时何地,都只有一个答案。

 

 

“真的。”

 

 

 

 

 

END

 

 

 

 

彩蛋(不

↓↓↓

 

 

 

 

 

搬家那天Elvis终于还是喝到了酒。

两个男孩碰杯言愁:一个没有女朋友,一个追不到喜欢的人。

 

“还有一年就要去读大学了。”Elvis摇头,“我怕学校太好,周围的女孩全像我姐这样。”

Eggsy看着他:小子你很狂啊……“喜欢什么样的?”

条件还挺拗口:“比我大,金发傻白甜。”

 

Eggsy在有限的人际圈里思索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抓起书包一通乱找。最后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Elvis。

 

高中生看了许久,念出一个名字:“Hannah?”

 

 

 

真·END

 

 

 

 

 


评论(30)
热度(204)
  1. bbonctaA bit 转载了此文字

© A bit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