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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sman】怦然心动 【师生AU/番外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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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蛋爹和最后一点糖


 

3.

 

 

*

 

小孩子身上往往凝聚着一些脆弱的光。

 

Lee Unwin站在黄昏里,面对悬窗点燃一支烟。他很少这样思索了,自从毕业工作以来。也许是刚才跟Harry待了一些时间,深浅不一的对话从左滚落到右,往日心神缓缓溯回。

 

Harry Hart从车站到他家发了一路呆,见到孩子后表情却敬畏向往起来。

 

“为什么这么小……”Harry按教科书般屈起手臂抱起Eggsy时冒出这么一句,讲完自觉好笑,弯着眼角看向孩子的父亲。

“是的,他们很小。”Lee闻言一哂。那手脚小得令人紧张,软若绵糖。他却活生生地,有着骨骼,微弱的生命力带着某种纯洁的真相从深处向你凝望。

Harry看了许久,手指情不自禁地圈住了孩子的掌心。Lee明白那种触感,让人幸福到心碎。

Michelle端茶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站着,觉得有趣,也没打断这一双笨拙又骄傲的读书人。

本来这怀抱的姿势对新手来说就不易,毫无自觉的Eggsy在襁褓中一蹬腿,吓得Harry弯腰放下他。大人手忙脚乱,孩子倒很安心,在两条手臂间无虑地咧着嘴,不信邪,也不惧。可惜这场景Eggsy以后再也想不起来了。

 

如果记忆与灵魂共生,每个人兴许都能更丰满幸福几分。

 

送客后的Unwin男主人站在这间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吐出个烟圈,透过薄雾一笑。

 

Lee Unwin是个忠诚智勇的人,他不轻易向臆想妥协。但孩子的未来永远是他幻想的内容,无限的期许之情与空虚的恐怖之感。只不过思来想去也不能有果,从白日沉入夜晚,也许倾入了梦境。

 

这天他在午夜睡去。

 

 

而后年轻的父亲在另一处醒来。

 

 

“芜杂难懂,毫无意义。”一位年轻人低沉凛然的声音响起。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碎,心中某种暗示猜测是走廊尽头守门人的养的夹竹桃。

 

Lee闭着眼头靠着硬砖,他可以感受到方形规整的图案。周围空气懒洋洋的,人面映着阳光。

 

另一位辩论者显然更多词并果决,“并不难懂,费得拉斯一向披肝沥胆,简古,秾丽,跌宕多姿。”调子仿佛带着音乐,在姿态上不容争辩——这语气属于HarryHart。

Lee隐隐低笑,在神志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舌头毫不受控制地说出话来:“几个寓言故事而已,我都睡醒了……”语调之随性让他自己惊讶,然后他真的睁开了眼。

 

上一刻大床上柔软洁净的被子包裹着他,此刻只余下背后的墙壁和身下草坪。Lee的脖子凝固了片刻,像被人抓着脚踝倒拎起来。他惶惶一抬头。

 

Harry Hart正在眼前,眸子明亮浅澈,带着久违的锐意。白衬衫勉强合身,薄薄的镜片悬在眼前,坐草坪的姿势还有些歪。他的气质年轻出众,混合着爽直坦率和傲然离群。手边的笔记本阖着,封面上印着年份烫字,写着年级姓名。

 

Lee吸了口气。

 

“Lee?”Harry觉察异样般侧过脸。Unwin先生缓缓摇头,半晌才应道:“没事……”

 

没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但一切都不对。人父Lee Unwin立下判决:这个Harry Hart二十岁,这场景理应发生在十多年前。

 

初春微风携着暖意,绕过耳后腕下,带着轻浮的小钩子。来自不同时光的好友对视不言,各带着一分不解。

 

Lee试探般歪着头问:“接下去我们该去哪儿?”Harry似乎还端着学长架子,捻捻额角一绺头发,又让它落回原处,“我还有一节课,你嘛……新生可以随意。”

 

天知道这“新生”多怀念那摸额角的动作,一时顾不上自身处境,垂着头笑起来。笑得熟悉又畅快,连恐慌都淡了。Harry说要走,他就应好。然后他们告别朋友,抓起书从草坪上奔走回教学楼,石板路微微凹凸,一直蜿蜒到走廊。

 

这感觉太轻快了,比白日经历的每一秒都轻快,步子仿佛踩在柔和起伏的田地上,一转眼就可以消失在遍地的风信子或百合花丛中。他们一前一后转过几个弯,临到教室前才装模作样端端正正走起来。

 

Lee手插口袋,膝盖里像安了弹簧,走得尤为兴奋。自持兄长身份的青年在他身前,背脊挺拔俊秀,谈吐满是清澈的悟性和公正的理性,跳脱心性偶尔作怪,也是些有趣短闻。“为什么要写栈桥呢?……对,那栈道,我好像也跟你讲过的……”边走边笑,“那时候我跟堂兄不听劝,傍晚趟过去看日落,刚到那座铁皮屋里就涨潮了,路被淹了房子幸好没有,我们就被困在那儿……”

 

之后的年岁他们很少回忆这些时日,似是被浸入水中再难唤醒。Lee着迷一般听着,像被注入了另一次生命。

 

谈话在上课铃响前被迫中止,Harry侧过脸问:“Newman教授的课,你一起进去吗?”Lee记得那时的确跟Harry去上了不少课,但这时他犹豫再三,抱有一线“遇到别人”的生机,惜惜拒绝:“今天不去了,一会儿再见,我等你下课。”

 

“学长”理解般点点头,扬起下巴兀自走了。 Lee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突然记起了什么:“是Newman教授想留你读研供职?”好友转头看着他,“是,我还没考虑好。”少年的侧影轮廓美好,鼻尖停留着一片摇曳的阳光。

 

Lee Unwin凝视着他,带着一些不公平的优势,思索再三建议道:“留下来吧。这里的生活很适合你……直觉上。”如果一转身就回到原来的世界,这是他必须告诉Harry的话。

 

Harry困惑一笑,背着包离开了他的视线。

 

背后的人久久未动,脸上的笑容有淡淡感慨,也许与他立在窗边的表情相似。曾经的旧貌依然是今后的新颜。

 

就像螺旋楼梯上灭了一盏灯,亮起下一盏,明天的太阳忘记今天的太阳。

 

 

*

 

学生入夜未归的日子教授都拿来看书了。

 

Eggsy发过几条消息交待晚上的安排,措词小心又贴心。但其实Hart教授并不在意,周五晚上年轻人的确该有些好去处。而他左右没什么可做的,打发时间也想要些品味,一个人坐在书房角落,捏着本薄册子看起了旧寓言。

 

一只雀子的死生在书里详详尽尽地描述了一遍,偶尔羁束沉闷,大多却是鲜亮灵动的。荒凉破碎的国土上,故事仍可以抑扬顿挫,曲尽其妙。教授读着读着一笑。

 

也许他看着看着睡着了,也许是在昏沉中出了神。

 

——Harry Hart睁开眼时周围全都是人,年轻热切的人群拥在一起往前走,似乎是下课散场。他立在原地,肩膀被挤得左右轻摆。空气太过温暖干燥,地面太过古朴陈旧。

 

虽然觉得反常,唯恐妨碍别人,他还是往边上挪了挪。有个声音却不停地响起:“Harry……Harry!”“HarryHart!”

 

名字的主人许久未这样跟学生们一起走出教室了,此刻脸色发懵,“是我。”他仰头看去,与呼喊的人相视片刻。 

 

世间万物默尔而息。

 

属于少年的绿针织,白衬衫,黑裤黑鞋。松卷的头发短而精神,眼神令人安心。

 

Harry一步步走近向那人走近,身体像没有重心的提线人偶,过于轻盈有力,仿佛不属于自己。但这异样感此时算不得什么。他着了魔似的盯着前方看,要把人盯个穿,“Lee……”就这一个音节要把他逼入绝境。对方朝他微笑。

 

Harry猛地回过头,又转回来,确认周围这石砖白墙人来人往都是真的。他不敢置信,却满身心都在呐喊。

 

不管别人如何猜测,Harry很少回想Lee Unwin。一部分出于对剖析往事的抗拒,另一部分出于各式各样的恐惧。此刻的相遇也许是多年克制的补偿,他这样悲哀地相信着。

 

“Harry。”那人站在他身前,少年气息神采焕发。“刚才说好了要等你下课。”摊了摊手。每个细节都真实极了。

Harry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拎着包,他怕打破这脆弱的表象,顺着说下去:“是……是的。我们走吧。”微妙地后移了一步。

 

刚才Lee Unwin在熟悉的教学楼间兜兜转转,却不敢在上课时间太过放肆,最后一事无成,哪个老朋友都没见到,最后安分地回到这里守着。可能也算一种命中注定。

 

Harry满脸信任,他也就放心地随意胡走。 凭着模糊记忆绕去了扩建前的礼堂,大概是条回宿舍楼的合理道路。

 

“Harry。”Lee踌躇地笑着,穿过两棵黄杨,“你怎么不说话?”这并不像Harry。后者正对自己包里马辛格的书很是新奇,之前没见过似的,“我难以开口,只想听你讲讲。”

 

Lee Unwin哪怕“超前”了些时日,仍是精神奕奕,入职数年的青年人,心里按捺不住——既然拥有了这一时这一刻,不能平白消耗。“白天我刚见过你,Harry,现在对我来说是夜。”他放缓步子看向身侧,“我从另一天来到这里……”

 

这并不是修辞或诗。Harry肩膀一颤。

 

Lee只当他惊讶无言,把十多年后的事捡了几件粗略讲了讲,大致是个充满美满期许的故事。“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幻境,若我真的回到了过去,你只当励志预言听一听。美梦作醒,忘了也好。”

 

对方不敢细说,Harry Hart却件件都懂。 他走在Lee身旁,在这具感官敏锐的身体里极力镇静。

 

——这都是他经历过的事。是他们迄其为止发生过的尚未破碎的故事。

 

人父Lee勾嘴一笑,在身上摸来摸去,果然有包粗糙的薄壳烟,带着嫌弃和怀念点了一支,“奇怪的是,我之前惦记的是我孩子的未来,‘醒来’却见到了你。”

 

要享受片刻老友的微笑的确不易,就这样听他说说“胡话”也好。Harry心想。

 

但既然说到Eggsy,既然面前是Lee,用掉一些残存不多的坦诚也不坏。“我也是,Lee。我也不属于这天。”他这样说。HarryHart的灵魂无论怎样算,已有半个世纪长。

 

Lee的眼神被点亮了。他鲜活明快,就像一声可抚慰灵魂的号角。Harry收起脚步停在原地,安静地深呼吸。觉得手握一枚钢针,一不小心就会落进无边大海,此生再不见。

 

Lee问他:“难道白天我们分开之后一齐来了这里?”Harry只说了一句话:“不,Eggsy二十岁了。”

 

父亲哑然,顿住脚步眨着眼睛,神色竟然渐渐隆重惶恐起来。

 

Harry不知道二十岁的自己做这个表情是不是很怪,沉稳地看着对方。老友“惦记孩子的未来”,他就说未来: “Eggsy非常好,学业有成,读了个好学校,养了一副好脾气,良秉完全可同你相比,Lee。”句句属实,心诚慈善。

 

无论何种境遇,Lee都不会对Harry的品性质疑。他心头一暖,“其他人呢?Eggsy周围的人呢?”

 

年轻的Hart教授站在那儿,带着诚实与退缩的神情,“你离孩子太远,Michelle也是,我力所能及的时候给他些关照。”对方面露恍然,似有不能说出口的猜测,“那也……不错。”然后他豁达一笑,递来“这已足够”的眼神。

 

Harry喜欢这笑容。之后的日子他也有不少朋友,肝胆相照,惺惺相惜,棋逢对手。但没有人有这样的魔力。

 

有一瞬间Harry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新旧欢悲仿佛在远处闪着光,冉冉而来。他太多年没见Lee,太多年没有机会开口,太多年不曾这样倾诉。但他不能。此刻漫漫时光是只属于HarryHart一人的故事。

 

“你过得好吗?”Lee转而问他,“结婚了吗?”

 

Harry摇头一笑,想了想,“有一个品性很好的伴侣。只是太年轻。”

 

Lee大笑数声,“不管你信不信,Harry,我这般大的时候,大学没毕业,就觉得你会找个年轻点的人。”日照渐昏,他的声音格外清脆。

 

Harry Hart会心地抿起嘴,他深知再没有人能让自己开口说这话:“亦父亦师亦友,我却心念一动。”对视的眼神安宁温和,“而且竟然这样深信不疑,自己都害怕,怨不了别人。”

 

顿一顿,把话讲到了底:“现在一切都好,太好了。其实哪怕他几年后心性大改,偶遇某个人,拿着戒指冲进教堂结婚,我也不会奇怪。只是有些职业病,年纪不轻了,心里难过,来日太长,不能护他周全。”

 

瞻前顾后并不是人的天性,多半是历经磨练后的本能。Lee打量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终有一别,不好好把握才是辜负。”他手扶着临近一棵树,以成婚男子的口吻说。

 

这话莫名让人想到Eggsy。

 

Lee的笑容离得很近,近乎梦幻。仿若透过火车车窗看到的一片云,看似稍纵即逝,认真凝望却可以停留许久。“Harry,”他用一种Hart教授很少再听的亲密口气笑道,“我们继续走吧。”

 

这话是没错的。回宿舍楼没错,回哪里都没错。

 

“‘我’刚刚跟你说什么?”

“栈桥,被困在铁皮房子里那次,你还记得吗?”

“像上辈子生过的儿子做的事了……”

 

一年一小忘,三年一大忘,十年便洗过一遍很难念起,有些事抖落抖落捡出来竟然还在,你完好,它完好,对望一眼又匆匆归进下一轮遗忘。但此刻Harry和Lee都是心甘情愿的,过去与未来长了同样一张脸。

 

“不,我不抽了。”

“你戒烟了,为什么?”

 

Harry揉着自己的头发,对这质感倍感满意,“说来话长,以后你也会知道的。”

 

这话让Lee在宿舍楼前停了下来,双手撑膝盖,笑得憋屈:“这太难受了,Harry,我现在满心希望你跟我回去,或者自己跟你走。”作出讨答案的姿势。Harry随即一笑,“并不能。”

 

事实上所有事很快就来了,很快就明明白白摆在你面前,仔细想来,自己竟分分毫毫都亲身经历过。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属于未来的悲喜,就属于未来。

 

梦境中总有些命定的直觉。

就像这时,年少光明的Lee Unwin站在面前,作势要进楼门。Harry Hart觉得这一脚迈进去就再难相见。

 

“Lee,”Hart教授叫住他,总想为自己找点事念想念想,“你刚才说白天刚跟我见过面?”

Lee侧着身点头,“第一次来我的新家,记得吗,对你来说也已久了。”

 

记得。他在心里默默地答。

 

然后Lee又要走。

 

这感觉Hart教授是明白的,他经历过几遍。比如十五年前,他蓄着流浪气质的胡子从另一个大洲刚回到家,一位老同学敲开了他封了许久的门。

 

“多久之前?”

“六个月。”对方这样答,答完就离开。

 

他瘫坐在沙发上,手挂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翻出张照片放在客厅里:学生时代的合影,板着妄自尊大的英俊面孔,而左边的人正颓然坐在家中,右边的人在六个月前被办了葬礼。

 

比如他后来想去找Michelle。拎着伞立在别人家门口,凝视着台阶,没能踏上去。回家路上下起雨,淋了半道突然一抬手,撑开了伞。

 

再比如之后父亲的追悼会。他坐在教堂里听风声,心里背着两首诗,一首关于风,一首关于棺木和鸟鸣、星辰。

 

这感觉就像波浪在四周起伏翻腾,一根木头在波谷中翻滚,眼睛盯着这木头,抬头却发现远处沉下了一条船。各式各样流零的生命,各自孤零零地死去。人有羁绊,死却无牵无挂。说结束就结束,到此为止,你是没办法的。奔走疾呼,把心肺灵魂掏出来去换,血滚热志赤诚,都是没用的。

 

这一刻,下一刻,生命结束前的每一刻都要分别。

 

Harry站在原地,看着前方。

 

Lee面带笑容,他自然知道自己醒后仍会美满。他要找那时的Harry重逢去了。而Harry无法感同身受。

 

少年模样的Lee Unwin,两步之遥,却要走了。Harry Hart感到恐惧,他缓缓摇着头,一个音节也几乎哽咽,“Lee。”

 

可惜年轻的Unwin不懂未来,身为人父的Unwin也不懂Hart教授的往事,那空白的十几年像只骨瘦嶙峋的手抓着人的心和胃。

 

 “终有一别”Hart教授是懂的,“不要辜负”他更是做得到,什么时候都考量周全,坦荡真诚。但他的一部分真诚却给了软弱的天性,得了一都想要二,得二争三,有过相聚就想相聚下去,谁不想一团完美从生到死呢;谁不想自己重要的人能有父有母,比原先再圆满一些?

 

这办不到。心头不舍总是被允许的。

 

Harry Hart终于还是做了这件事,在十五年之后,在做了四年Eggsy的老师之后,在一个即将结束的梦里——就着这具年轻敏感的身体哭了出来,背脊一拱,肩膀哆哆嗦嗦无声地顺着抽噎流下泪来。心口被揪得很紧,腹部因克制也在颤抖,喉头和鼻子里都很混沌,但眼睛顺畅极了。手掌捂着嘴,眼镜歪了,嘴湿手也湿。

 

Lee Uniwin本就比他小,此刻更是年轻了二十来岁,在他心里却是个同龄人。“我们非常,非常想念你,以后多年也都会是这样。”他猜自己在手指后说着这话,但没发出声音。Lee大概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知心中诧异不诧异,聊胜于无。

 

平衡在消失,属于幻想的扭曲感终于介入进来,理智无法分析,却能察觉。然后Lee Unwin真的走了,如同所有既定的轨迹。

 

这对Hart教授来说有些荒唐,却是此时唯一正确的事。他眼前一片模糊,像被鸟羽毛挡了视线,已经不知自己以什么姿势,在什么地方如此失态。

 

手脚的直觉渐渐恢复时,周围灯光却暗了下来。仿佛是个灯枯人竭的时刻,可以筋疲力尽地倒下去长睡不醒。

 

Hart教授心神难宁地摸索着真实世界,总算在艰难聚焦的眼镜中找到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离书房的座椅两步远,书里那雀已然敛入土中。他眨眨眼睛,膝盖一晃。

 

从有些撕心裂肺的情绪中醒来的感觉恍若隔世,迷蒙一回想,微薄的欣慰和释然流淌进来,随着脚步扩散开去。墙纸上的花不凋不谢,映着光静静绽开。

 

这样也好,也算美梦。他走向空间更大的地方,试图透气似的。

 

 

Eggsy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Hart教授站在餐桌前找什么,茶罐拿起放下,糖壶拿起又放下,顿住动作理了个袖口,表情不算高兴。

 

学生练了一身察言观色顺毛捋的好本事,放下包乖乖叫了一声“教授”。不应该啊……他咽了咽口水,昨晚好好的,今早好好的,出门前说得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教授抬眼看看他,眼神倒有几分欣慰心喜。这下Eggsy放心了又不放心,凑过去盯着他,眼对眼嘴对嘴,要看个究竟出来:“……又要代课?”一句胡话把感伤气氛冲了一半。

 

教授一根筋搭着还没掰过来,心想这也差得太远,不予回应。他刚在往事中沉沦了两秒,Eggsy继续贴过来,眉毛挑得更荒谬了,“……Valentine?”

 

Harry Hart脑子转得快,情绪调节起来却要和缓慢行,这会儿脑子里那个二十岁的小Harry还在哭,直面二十岁的大Eggsy实在招架不来。“不。”他嘴唇短启,打发了事。

 

Eggsy见他这送客表情,心里不甘又不敢上脸,把人往怀里带。本来这身高身形,他勾腰勾臂都是自然,但青年把老绅士的脖子一搂,交着脖颈牢牢抱住,按后脑的姿势颇有安慰示好意味。教授的下巴在他背上磨蹭了几下,还真安安静静抵着靠了一会儿。

 

年轻人心跳有力低缓,有着无比健康的体征,听来心安,与婴孩时弱如脉搏的感觉完全不同。

 

正经话Eggsy也是会说的:“那你就别想了。”好像简单得很,直截了当扫出去得了,转个身就是风和日丽良辰美景。

 

至此这回溯气氛算是找不回来了,抛进风里都喂了沙。教授有些好笑:想还是要想的,有机会还要跟你讲讲。手一拍后背,从怀里脱了出来。四条腿刚迈开,JB就扑进了它们之间。

 

Eggsy开口谈起了晚上的聚会,有的没的花里胡哨,Harry捡好听的听,心里仍存着几分怅然。梦中的细碎片段交织卷成波浪,冲上了心头的海滩:诚意换诚意,他该对眼前这人更不同一些。

 

我那些好的坏的,对错是非,曲折跌宕,也可以跟你讲讲——Harry Hart第一次这样想,带着些他特有的郑重——要是时间足够,都可以讲讲。

 

只但愿时间足够。他心道。

 

 

 

 

——若理解不错,时间大概是够的,众人都会说够。

 

不知是默契还是冤孽,那天晚上伶俐万分的秘书小姐问了一个问题,就着龙舌兰热辣辣地滚出舌尖:“这戒指找着了,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拿着去求婚。”

 

本意是开个戒指的玩笑,没想到众人认认真真开拓起了“求婚”。

 

Eggsy还没从上一个嘲讽里翻过身,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他托着腮帮子想出了声:“得是个无处可逃,打不起来,环境又好的地方……”

 

不知情的人已不懂他到底要跟怎样一个人结婚。

 

充满勇气的少年,充满幻想的少女脑中火花碰撞。

 

最终Eggsy Unwin解决今生幸福问题的方案是这样:在毕业典礼上跳伞。

 

“伞上名字要写得大。”一女孩这样说。

“跳的时候要落得准。”另一个男孩说。

 

Eggsy用一种令人听了紧张的坚毅语气说:“好。”

 

 



END



这篇就没有了QWQ

感谢容忍我的脑洞和奇怪风格看到现在的盆友!!超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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